晚上九点,姜嫣婕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桌前。桌上的台灯亮着,光圈笼罩着桌面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沈聿白发来的文件。
磐石调查公司的人跟了赵明诚两周,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赵明诚这五年表面上在做法律咨询,但实际上一直在给包括许氏在内的多家企业提供"法务架构设计"服务。所谓法务架构设计,说白了就是帮客户搭建内部法务流程和合规体系。
但他的客户名单里,有三家公司的名字让沈聿白特别注意。这三家公司都跟姜氏有业务往来。不是直接的竞争对手,而是姜氏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
"这三家公司在过去两年里,陆续更换了法务顾问。"沈聿白在文件里写道,"更换以后的法务团队虽然名义上是独立的,但他们使用的合同模板和合规流程,都带有赵明诚的风格。换句话说,赵明诚通过这三家公司,间接接触到了姜氏的供应链信息和部分内部流程。"
"他不是内鬼。"姜嫣婕在心里说,"他是一张网。"
赵明诚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精密。他不是在许氏内部安插人,也不是直接收买姜氏的员工。他是在外围编织一个网络,通过法务咨询这个看似合法的渠道,把信息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这种手法的好处是隐蔽。每一环节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赵明诚给客户做法务咨询,客户更换法务团队,新法务团队使用赵明诚设计的模板。没有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但效果是一样的。姜氏的供应链信息、合作条件、甚至是某些内部决策的逻辑,都可能通过这个网络泄漏到许氏那里。
姜嫣婕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高楼的缝隙中闪烁,像一片被揉碎的星空。
赵明诚。许氏前法务总监。五年前离开许氏。现在在幕后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张网的目标不是姜氏。是许砚辞。
一个五年前被许砚辞的父亲赶走的法务总监,花了五年时间,在许氏的法务体系里埋下了自己的影子。方致远的行事风格里有赵明诚的痕迹,那三家供应商的法务体系里有赵明诚的痕迹,甚至许氏委托磐石做的那份调查合同,也是赵明诚起草的。
赵明诚在用许氏自己的手,给许氏挖坑。
而许砚辞对此一无所知。
姜嫣婕重新打开电脑,给沈聿白发了一条消息。
"赵明诚的客户名单里,有没有姜氏内部的人?"
回复很快。"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如果许氏对我们的决策逻辑了如指掌,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有一个信息节点在姜氏内部。赵明诚的网络可能就是那个节点的来源。"
"继续查。"
"已经在查了。"
姜嫣婕关掉聊天窗口,打开了另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是她自己做的,记录了从重生以来所有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件。时间线精确到周。
她在"赵明诚"这个名字下面加了一行注释:"许氏内部的不确定因素。可能是变量,也可能是机会。"
然后她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眼神平静,嘴唇紧抿。
棋盘上的棋子比她想象的更多。她以为自己在跟许砚辞下棋。但棋盘上还有第三个人。
赵明诚。
一个消失五年的人,突然开始浮出水面。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说不清。但有一件事她确定:赵明诚的目标和许砚辞不一致。一个跟许砚辞有仇的人,和一个跟自己有仇的人,两者之间的裂缝,也许可以利用。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台灯的光在书桌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她坐在圆的光晕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下一步,该见一见这个赵明诚了。
不是现在。但她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所有的棋子都到位之前,她需要保持耐心。
耐心是因为看得清。
而此刻的许砚辞,大概正在三十二楼的办公室里,对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想着她为什么总能快他一步。
他永远不会知道,快他一步的不是姜嫣婕。
是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