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里的车流与江水一样,昼夜不歇。江面被岸边的灯火映照得波光粼粼,所有的光都倒映在水面上,又被波纹揉碎成一大片闪烁的金色和红色。
这里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她的大脑又先一步替她作出了反应。
远处有船在鸣笛,江风吹过来的时候,卷着一丝凉意,还带着江水混着柴油的味道,有些刺鼻,和地面上闷热的晚风不太一样;怎么说呢?
让人混沌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些许的清醒。
我的未来会怎样?
接下来会有一个暑假的、喘息的时间。如果不能改变些什么的话,她下个学期的处境、她们一家人的处境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更糟。
秦艽停在桥边,越过栏杆去看江面。
那些细碎的光点在水面上晃来晃去,令人捉摸不透。一艘夜晚航行的货船缓慢地驶过桥下,船尾分割出一道白色的、逐渐愈合的水痕。
我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我的未来……就如同这转瞬即逝的白色水痕,她看不到前路。
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那个声音又说。
秦艽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有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呢?
那自己还能是谁?秦艽百思不得其解。她的意识早已扬升于空中,逐渐高出这个世界。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绝对不是。
我是不是、有点、太给这个世界脸了?
这个念头让她一惊,又让她相当愉悦。她几乎是立即接受了这个想法。
没错,就是这样。
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我想要的,我应该主动去拿。
秦艽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冥冥之中都有这样一个信念:
我绝对不止于此。
我注定不至于此。
秦艽的目光在浮动的水面上发散开去,她体内有某种力量正在苏醒、积聚。
。
司徒怀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车里很安静,司机是可信的人,那些杂事也都告一段落,他可以暂时地放松一小会儿。
他的目光从窗外一扫而过,桥边有个人黑衣黑裤,胳膊撑在栏杆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只看到对方凌乱的背影,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这个身高还要垫着脚,包掉在地上也不管,整个身子都要翻出去了。
又一个要跳江的。
司徒怀翊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窗缓缓升起,把夏季躁动的江风关在外面。车内更加静谧。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驶过桥面尽头,拐进匝道,汇入城市更深处的那片灯火里。
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