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门外那层光,起初薄得像雾。下一息,它竟“立”了起来,从地底抽出一面透明的墙,墙内细密的纹路游走不定,如无数根竖起的光丝,将城东这一片空气编织成了牢笼。
明烬骂人的冲动被她自己生生咽下去。她张了张嘴,没敢发出声,只能用眼睛看时见微:现在怎么办?
时见微没回答,先抬眼看了一圈。
巷口的几扇门,几乎在同一时刻合拢。有人紧贴着门板,从门缝后向外窥视,却没有一扇门敢轻易开启。连风都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似的,幡角纹丝不动,衣摆静垂如石,连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光幕仍在不断拔高,如同一道无声的潮水朝四面漫开。光中隐隐浮现出“衡纹”,一格一格的,仿佛将这片区域当作账面在分栏。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虚空传音”便压了下来——它并非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直接扣在耳膜上。
“检测到非法入侵。”
“区域封锁已启动。”
明烬的拳头在袖里攥紧,骨节发白。她想冲,想砸,想把这层光撕开,可之前那串血红听风铃的画面还在她眼前。
时见微往前走了半步,脚尖停在光幕边缘。
光幕没有实体,却让她感到一种“阻力”,像看不见的水墙。她伸出指尖,没碰到光,指腹却先微微一麻,像摸到一层极薄的冰。
她收回手,低声:“它在点验。”
“点验什么?”明烬压着嗓子,气音都带火。
“点验我们是谁。”时见微说,“点验我们有没有资格离开。”
光幕里有细光扫过来,像一条冷冷的线,从她们脚边缓慢往上爬。扫到明烬时,明烬下意识屏住气,像怕自己一口气也会被算成“噪音”。
扫到时见微的袖口时,那线停顿了半瞬。
停顿不明显,却让时见微腕骨下那条劫灰黑线微微发热——像被某种更高的秤砣压住,称了一下重量。
明烬看得心头发紧:“它是不是……认出你了?”
“还没。”时见微把袖口往下压得更紧,从袖中取出那枚旧式复核牌符把牌符举在光幕前,不高不低,刚好让那条点验线“看见”。
“复核。”她只说两个字,声音压到最小。
牌符背面的口径她没再念,光幕会读,系统会懂,规则会吃这一套。
那条细光果然迅速聚拢,像嗅到熟悉的印泥味,沿着牌符上的红印游走。红印边缘微微一亮,像被激活。
明烬眼睛亮了一瞬:有用!
可下一息,光幕深处响起另一道更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旧版令式。”
时见微的指尖骤然一紧。
她预料过,还是会被这四个字硌得发疼,像你辛苦撬开的门缝,被人当着你的面换了锁芯。
光幕的衡纹忽然变密,紧接着,系统音毫无波澜地落下:
“触发版本更新动作一:旧令失效。”
“请持新版手谕通关。”
话音落定的瞬间,时见微掌心里的牌符先是一热。牌符上的红印迅速褪色,朱砂像被抽走油性,干裂成粉。牌符的纸纤维从边缘开始灰化,一点点卷起,像被看不见的火舔过。
时见微握着它,直到它在她指间彻底塌下去——化成一捧灰。灰落到她腕骨附近时,劫灰黑线猛地一跳,刺痛沿着皮下窜过,像在提醒她:规则不只会算账,也会嘲笑你。
明烬眼神一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