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只闪了一瞬,便消失在浓稠的星尘中,像一只眼睛缓缓闭上,重新沉入梦境。
小猫的叫声却越来越急促,四只爪子扒着控制台边缘,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尾巴高高翘起,脊背上那两排小孔中渗出的液体忽然加速流淌,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粒一粒悬浮的光珠,像一串被点亮的小灯笼。
“它在兴奋。”朱雀璃眯起眼睛,“不是害怕,是兴奋。”
林晚将发烫的铁牌翻了个面,暗金色的光芒在“拜别”二字上流转,像是某种呼应。她深吸一口气,对帝临渊说:“减速,我们到了。”
雪豹龙兽穿过最后一层浓密如棉絮般的星尘带,舷窗外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庞大到几乎遮蔽半边星空的废弃空间站静静悬浮在真空中。
那是一座被时间与战火啃噬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建筑,外壳大半损毁,露出层层叠叠的钢铁骨架,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骸骨。扭曲的金属梁柱交错纵横,表面覆满暗绿色的苔状物,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磷光。空间站最顶端嵌着一枚巨大的暗红色晶体,直径足有数十米,表面布满裂纹,像一颗被砸碎的眼球——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暗红色光芒,就是从它深处渗透出来的。
“星核废墟。”帝临渊的声音在驾驶舱中低低响起,“传说中骸骨星域的核心坐标,没想到真的存在。”
林晚盯着那座空间站,万灵法眼自动运转,视野中空间站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大部分已经断裂暗淡,但仍有极少数像濒死的血管一样,偶尔抽搐般亮起一瞬。那些残余纹路的走向与玄天宗护山大阵的阵基结构极为相似,只是被粗暴地改造成了某种机械装置。
“它以前是一座灵兽巢穴。”林晚说,“后来被人改造成了实验室。”
驾驶舱内沉默了几秒。小猫忽然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落在帝临渊手臂上,又借力一跃,稳稳地落在舱门边,回头朝林晚叫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走吧。”林晚站起身,将铁牌系回腰间,“临渊,你留守飞船,保持引擎预热,随时准备起飞。”
帝临渊眉头微皱:“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朱雀璃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赤色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林晚肩头,“我陪她去。”
帝临渊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肩头那只趾高气扬的小鸟,最终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通讯器保持开启,遇到情况立刻呼我。”
“放心。”林晚拍了拍小猫的后背,“走,带路。”
舱门开启,真空的寒意裹着金属锈味扑面而来。小猫率先跃出舱门,四只爪子落在空间站外层的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响。那些暗绿色的苔状物在小猫踩过的地方微微收缩,像是有生命一般。
林晚跟着跳上平台,靴底踩在锈蚀的金属表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环顾四周——平台边缘散落着几具兽骨残骸,骨骼粗大,形状奇特,既有妖兽的特征,又嵌着几枚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
“灵兽与机械的杂交体。”朱雀璃在她耳边低声说,“塔克星系的古籍里记载过这种东西,但从未有人见过实物。”
林晚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一具兽骨的断裂面,万灵法眼扫过,发现骨组织内部确实嵌着细密的金属丝,像是被人为植入的。她没说话,站起身,跟着小猫向空间站内部走去。
入口是一道破损的金属门,门板被暴力撕开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小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林晚侧身跟上。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应急灯残存的微光在头顶断断续续地闪烁。地面堆积着大量被时间腐蚀的机械零件——断裂的齿轮、扭曲的管线、碎裂的芯片板——与兽骨残骸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金属锈味打底,上面浮着一层灵植腐烂后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药草被放置了太久,最终化成了霉变的泥。
林晚放慢脚步,万灵法眼持续扫描四周。当她经过通道左侧一面覆满苔藓的墙壁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墙壁内侧嵌着一道极隐蔽的符文阵纹,线条极细,被苔藓和锈迹几乎完全遮盖,如果不是万灵法眼能穿透表层物质,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阵纹的笔锋走势与墨尘铁牌上的“拜别”二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像是他在原基础上复刻了某种更久远的传承。
但阵纹已经残缺不全。大部分线条断裂,只有寥寥几段还保持着完整的灵力走向。
林晚将灵气缓缓注入其中一段完好的阵纹,符文微微亮起,又迅速暗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阵法是被强行破坏的。”她低声说,“有人不想让阵纹完整保留下来。”
“谁?”朱雀璃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目光沿着墙壁向前扫去,发现类似的残缺阵纹每隔数米就出现一道,从通道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像是某种保护层的残留痕迹,被人为地一条条切断。
小猫在通道尽头停下来,蹲在一面破损的墙壁前,用爪子反复抓挠某个特定的缝隙,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回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急切。
林晚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将灵气凝于指尖,探入那道缝隙。灵气刚触碰到缝隙内部,墙壁便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机关被激活了。苔藓和锈蚀的外壳簌簌剥落,露出一道笔直的裂痕,沿着墙面缓缓扩展,最终裂成一扇约一人高的暗门,向内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