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双手按在灵植装置外壳上,灵气如溪流般从掌心涌入。九转还魂草的根系瞬间疯长,沿着装置内壁蔓延扩散,像无数条细小的绿色血管,迅速铺满整个内部结构。
灵植园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空气中弥漫的青色光尘开始躁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墨尘所在的方向汇聚。
林晚没有分心,她将万灵法眼催到极致,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她的视野中,墨尘的意识核心不再是肉眼所见的绿色光球,而是一团蜷缩在机械网络中央的、极微弱的魂火——像一只被铁笼困住的萤火虫,随时可能熄灭。
而困住它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灵能丝线网。
林晚眉头微皱:“不是物理导线……”
那些连接线通体半透明,在灵识扫描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机械与灵气之间的混合状态——像是有人把灵气编织成了数据,再灌入机械网络中,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共生结构。
“这是数据态的灵能丝线。”林晚低声说,“墨尘,你当年是自愿接上这些线的?”
墨尘残存的半边人类面孔微微抽动,他没有睁眼,但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当年……机械教团追杀我,我为了保住灵植园,自己把自己接进了他们的网络里……用灵能丝线模拟机械信号,骗过他们的主系统……”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是疯子。
用灵能丝线骗过机械教团的整个网络系统,等于一个人赤手空拳钻进了一台绞肉机里,然后用血肉之躯卡住齿轮,让整台机器以为自己还在正常运转。
她深吸一口气:“你撑了多久?”
“……不记得了。三年?五年?十年?”
墨尘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核心的光球也在微微闪烁,“后来……就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机器了。”
林晚没有再问。她咬紧牙关,将灵气输出加大三成。九转还魂草的根系沿着灵能丝线的轨迹蔓延,每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都精准地缠绕上一条灵能丝线,像是在给一根根紧绷的琴弦套上柔软的护套。
帝临渊站在三米外,双手紧握成拳。他看不到灵能丝线,但他能看到林晚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打扰她。
沉舟站在墨尘另一侧,手中握着一瓶灵泉水,目光死死盯着墨尘胸口的光球。他的眼眶泛红,但一滴泪都没掉,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开始了。”林晚忽然开口。
她掌心翻动,一株安神花凭空出现在手中——花瓣呈淡蓝色,花蕊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林晚指尖灵气一催,安神花瞬间炼化,化成一缕翠绿色的灵气流,顺着她的掌心灌入灵植装置。
那一瞬间,九转还魂草像被注入了灵魂一样,所有根系同时收紧,以一种极其精准的力度,同时勒住了墨尘意识核心边缘的所有灵能丝线。
墨尘的面部机械外壳骤然发烫,合金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灼烧。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没有惨叫,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比惨叫更让人心头发紧。
“撑住。”林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在断线了。”
她没有用蛮力硬切,而是让九转还魂草的根系释放出温和的修复性灵气,像水渗入沙土一样,缓慢侵入灵能丝线的内部结构,将机械信号一段段瓦解、絮乱、打散。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也是最慢的方式。
但林晚赌的就是稳。
她赌墨尘的魂火能撑到最后一根丝线断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灵植园里安静得只剩下墨尘粗重的呼吸声。帝临渊和沉舟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那株九转还魂草的根系在林晚的灵气催动下,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一根接一根地解开灵能丝线。
当最后一根丝线被根系包裹住时,林晚的瞳孔骤缩。
她猛地将全部灵气灌入九转还魂草中:“断!”
所有根系同时发力,狠狠一绞。
那一瞬,墨尘与机械网络的连接同时崩断。空间内掀起一股无声的气浪,像一颗无形的手雷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灵植园的所有灯光齐齐闪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林晚听到墨尘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又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噩梦中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攥紧的手指微微发白,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