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多小时,陈默在终点站下了车。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觉得,把那根金属条带在身上到处走不是个办法,但放在仓库里也不安全。小舞和猎犬是他最信任的人,但门板上那行字说的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决定先照做。不是不信任,是还没有弄清楚敌人是谁。
他沿着一条不认识的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结账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金属条还在。他走出便利店,站在街边,拧开水喝了一口。秋天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刚把瓶盖拧回去,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减速,靠边停下。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车门打开,一个人从后座走下来。灰色外套,没有背包。沈渊。
陈默的手指收紧,握住水瓶。他没有动,也没有后退。沈渊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松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默问。
“没有找。”沈渊说,“我是在等你。我在你坐的那趟公交车的终点站等了三天了。每天那个点都来一辆车,每天我都看,今天看到你了。”
陈默盯着他。沈渊的脸上没有表情,不像是撒谎,也不像是挑衅。
“你来干什么?”
“把一件事告诉你。”沈渊往前走了一步。陈默没有退,但右脚往侧后方挪了半寸,重心压在后腿上。沈渊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停住了。
“你说。”
“你手里有一个东西。”沈渊说,“一个金属条,这么长。”他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你在昌平仓库地下找到的。它叫物理密钥。你爷爷把它放在那里,是为了防止同步窗口开启后,所有备份被自动上传。但它不需要被插进主控接口。”
陈默没有说话。
沈渊继续说:“它在不需要被插进去的时候,就是一个定位器。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发送信号了。信号很弱,但足够被接收。我知道你带着它,因为我也在接收那个信号。”
陈默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外套内侧。金属条还在。冰凉。他感觉不到任何震动或发热,但沈渊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根金属条从被拿起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暴露他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爷爷告诉我的。”沈渊说,“十四年前,他把我叫到灵山路那间屋子里,当面告诉我的。他说:‘我留了一根密钥在地下,但我会告诉拿走它的人一个假的方法。真正的方法只有你知道。’然后他把怎么用它、怎么关掉同步窗口的步骤告诉我了。他信任我。尽管我做了那些事,他在最后的时候,还是信任我。”
陈默看着他。阳光下,沈渊的面孔比在日内瓦时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裂。他看起来像一个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的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方法?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需要两个人。”沈渊说,“你爷爷设计的同步窗口锁定机制,需要两个物理密钥同时插入。一个在我这里,一个在你那里。他拆开存放,是为了防止任何一个持有者单独操作。必须两个人同时到场,同时插入,才能完成锁定。”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帮我?”
沈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平的、像水面一样的平静。“因为你爷爷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做错了,就去改。’我现在来改。”
陈默站在街边,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把水瓶放进背包侧袋,看着沈渊。这个人曾经把他父亲放进冷冻舱,曾经在日内瓦的大会上把他父亲说成是同谋,曾经用一整套完美的叙事把自己洗成英雄。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来改”。
陈默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他。但他想起那段录音里年轻沈渊的声音——在实验室里骂“这不对”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许还没有完全消失。
“上车。”沈渊说,“时间不够了。同步窗口剩不到六十小时。如果我们不锁上,所有备份都会上传。包括你爷爷的全部记录、你父亲的备份存档、以及所有被修正会收集过的人的神经信号数据。它们会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暂时找不到。你爷爷说,那个地方是‘最后一页’。”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沈渊拉开车门。他停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汇入车流。陈默没有问去哪里。沈渊也没有说。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中央扶手上。陈默低头看——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片,和他在仓库地下找到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表面刻着一行字:“物理密钥二。与密钥一同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