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渡厄逢君短剧 > 渡重开(第1页)

渡重开(第1页)

第二天傍晚,霍方舟来接他。

洪逾一整天都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坐在窗台边绣花的姑娘。他白天补了一觉,醒来时太阳都快落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霍方舟发的。

第一条:"醒了没?"第二条:"忘川渡,去不去?"第三条:"我在你楼下。"

洪逾盯着第三条看了十秒,在心里骂自己:洪逾,你清醒点,人家就是叫你去看个破渡口,你激动个什么劲?——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洗脸、换衣服、出门,全程不到五分钟。他跑下楼时,霍方舟正靠在雾柳苑门口那棵秃柳树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清冷的侧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洪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手机,只说了一个字:

"走。"

霍方舟没开车。他带着洪逾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巷子尽头是条窄窄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通到江边。

雾在这里浓到了极致。洪逾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浓的雾——它不是一片一片的,是整团整团地堆在江面上,像一锅煮沸后放凉了的浓粥,白花花、沉甸甸地压着水,连江水流动的声音都被捂住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黏稠的寂静。

"这雾……"洪逾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太浓了点?这看着不像雾,像谁把一整个棉花糖厂倒江里了。"

"正常。"霍方舟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从雾里传来,闷闷的,"忘川渡的雾,百年来一直这么浓。"

洪逾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霍方舟没答。他下了最后一级石阶,在江边站定。洪逾跟过去,看见一片荒滩,滩上长着枯黄的芦苇,雾从江面上漫过来,把芦苇淹得只剩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荒滩尽头,立着半截青黑色的石碑,约莫齐腰高,碑身爬满青苔,上半截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劈掉了,断口参差。

霍方舟在石碑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照着碑身。

"这就是忘川渡。"他说,"百年前,临江的亡魂都从这儿过河。江那边——"他抬手往雾里指了指,"就是魂该去的地方。渡口有人掌灯,掌灯的人撑着船,一趟一趟地送。"

洪逾蹲到他旁边,看着那截断碑。碑上的字迹被青苔和岁月啃得七零八落,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只认出几个零散的字:"……灯不熄……"

"碑文断了。"霍方舟说,"上半截不知道毁于什么时候。剩下这半截,能认出的只有灯不熄三个字,还有这边——"他用手电筒的光描过碑身侧面,"这里还有两个字,笔画很浅了,像是渡和重。"

"渡重?"洪逾皱眉。

"也可能是渡重开。"霍方舟说,"君去兮灯不熄,君归兮渡重开——临江老辈人嘴里,传过这么两句话,说是当年刻在这碑上的。至于是谁刻的,为谁刻的,没人说得清了。"

君去兮灯不熄,君归兮渡重开。

洪逾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不知怎么的,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盯着那截断碑,看着"灯不熄"三个字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清清楚楚——那字迹苍劲,刻得很深,深得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他在心里骂自己:洪逾你酸什么,八个字而已,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可骂完,那股酸涩还是堵在胸口,下不去。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

雾,忽然动了。

洪逾眼前猛地一花,江边的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个不属于此刻的景象——

渡口还在。

完整的碑,完好的石阶,泊在江边的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灯罩擦得锃亮,灯焰在江风里轻轻摇晃,把方圆几丈的水面照出一圈碎金。一个身影站在船头,背对着他,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旧式的深色衣裳,正弯腰整理船上的什么东西。

她手里提着灯。

洪逾看不清她的脸——她始终背对着他,像雾里一个不肯转过来的影子。可他看见她直起身,提着灯,从船上跳下来,走上石阶。石阶尽头,雾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在等她。她走到那人面前,说了句什么。那人似乎挽留她,她摇了摇头,声音从很远的雾里传来,又轻又清楚:

"去赴一桩约。等我回来。"

她提着灯,走进雾里,越走越远。那盏灯的亮光在雾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沉下去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暗了。

渡口的灯,灭了。

洪逾心口猛地一抽,眼前景象碎裂,又重新拼合——还是那片荒滩,那截断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江风灌过来,吹得芦苇沙沙响,他打了个寒战,才发现自己已经蹲在碑前,指尖按着那道刻痕,指尖冰凉。

他猛地回头,看见雾里缓缓浮现出另一个景象——

石阶上跪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素色的旧衣,梳着未嫁的髻,怀里紧紧抱着一封信。她跪在渡口的石阶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不肯弯的树。雾在她身边流动,她一动不动,只是抱着那封信,望着雾里的江面。

船头那盏灯的主人回来了——或者说,那个提着灯的身影又出现在石阶上。她走到年轻女人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洪逾依然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一截素净的衣袖,和袖口下一只提着灯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像常年握篙撑船磨出来的。

"莫跪了。"掌灯人的声音温和,像冬天的日头,"地上凉。"

年轻女人抬起头。洪逾看清了她的脸——年轻,鲜活,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掉眼泪。是婉清。比昨晚坐在他窗台边的那个姑娘,还要年轻几岁的婉清。

"娘娘。"婉清的声音哑哑的,"他们说,渡口能送人过河。我想过河。"

"你过河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婉清把怀里的信抱得更紧了些,"他答应过我,回来娶我。他说话不算话……我去找他,亲口问问他。"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