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麒麟纹身（第1页）

晚上回来时你带了小笼包，小鱼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边城”。

“该给你换绷带了，把衣服捞起来。”

他“嗯”了一声，伸手把上衣的下摆撩起来，拢在胸口。你蹲下来，开始揭旧纱布。一层，两层，三层，最后一层贴着伤口，被一层极薄的组织液粘住了。你放慢了动作，用指尖轻轻按住纱布边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伤口露出来了。

你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道切口大约六厘米长，边缘对合得很好，没有渗血，没有红肿。针眼的周围已经看不出新鲜的红肿，缝线像是比昨天更松弛了一些，像是皮肤正在收紧，把线往自己身体里面吞。愈合得很好。比你预想中好得多。

“怎么样？”他问。

“没有渗血，”你说，“也没有红肿。”你顿了一下，“你伤口好得比我想象中快。”

“大概是体质。”他说。你没有多问，低头开始消毒。碘伏棉球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你的余光扫到更上方，衣摆边缘露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底下慢慢渗上来。你记得昨晚的时候看见过它，但那时候你只瞥到一小角，来不及细看。现在它又浮出来了，比昨晚更清晰一些。线条暗暗的，边缘还在缓慢地显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皮肤底下往外渗，一点一点地填满那片被衣摆露出来的空隙。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是纹身。”

“我知道是纹身。但它刚才没有这么深。它……在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你感觉到他拢着衣摆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又松开。你等了几秒，他没有说话，你低头继续换药。棉球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他腰侧轻轻绷紧了一下，那片露出的纹身又深了一点。你停住了手。

“它真的在变，我每碰你一下，它就深一点。这是什么？”

“热的时候，它会浮现得更多。”

“所以它是因为你体温升高了才变深的？”

“嗯……”

你不知道他是因为被人看见了纹身而紧张，还是因为那个纹身终于被人注意到了而不知所措。但你手里的棉球，像是你握住的不是一块棉花，而是某个很久没有人敢触碰的边角。

“是因为我？”

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然后他开口：“我不知道。”

你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腰侧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那一瞬间你才真正看清那片露出的纹身边缘，那是一小块暗色的线条，从肩胛骨下缘探出头来，沿着脊柱外侧的弧度向下延伸了一小段，又被衣摆截断了。你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但那部分已经很清楚了，麒麟的一截弧线，鳞片的边缘，像是画在纸面上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煤油灯光里泛着暗暗的光。

你低头继续换药。擦碘伏，换纱布，缠绕绷带。包扎完最后一圈的时候，你的手指本该收回来了。但没有。你的指尖在绷带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沿着绷带往上，落在衣摆边缘那一小片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暗色线条上。

“……你别动。”

他没有动。他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绷了一下。你的指腹沿着那道露出的小半截线条走得很慢，从肩胛骨下缘开始，顺着那一小段弧线往下，在衣摆截断的地方停住了。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有点紧。

“在看它长什么样。”你的手指没有停，“它是什么图案？”

“麒麟。小时候刺的。”

你的手指沿着那一小段纹路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在它被衣摆遮住的地方停了一下：“这一截……没画完？”

“画完了，”他说，“只是你看到的是一部分。”

你描完了最后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下次，”你说，“让我看看完整的。”

“嗯。”

你站起来，把那卷绷带放回桌上。那些线条沿着他身体的弧度走的，像是画师先摸过他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才把墨落上去。而你碰过的那一小截，正随着他渐渐平复的体温，慢慢退回到皮肤底下。

他把衣服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把口罩戴上了。变成平时那副端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被你摸得整个人僵住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转身去收药箱。

“对了，我带了小笼包回来，你趁热吃吧。”

“我还不饿，等会再吃。”

和他背后的麒麟纹身一样，他脸上的刺字肯定也显现了，但是你没有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