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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线第十一章华宴篇下①段林若兰＆林韫玉（第1页）

这时，吟诵情怨诗的节目终于结束，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宾客们似各有心事一般，大多眼神迷离，沉默不语。司仪再次站在戏台中央，他巡视了一圈宾客，硬挤出一个微笑，吟起串词：＂诸位宾客，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岂可无歌？方才品鉴玉露琼浆，一赏闺中女子之怨愁，此刻，诸位请暂别尘嚣，一赏因情而生、为梦赴汤蹈火之绮丽世界。还请林家蕙质兰心之女—林韫玉，一展戏韵风华，带来戏曲《牡丹亭》！＂

随着戏幕的合拢又拉开，一个穿着淡粉绣花水袖戏服，盘着莲花髻，发髻间斜插两根海蓝宝冰晶簪与银杏流苏步摇，面覆厚粉的林家闺秀—林韫玉，正一脸愁容、半遮面地缓缓走上戏台，但林烬似乎注意到，林韫玉头上的银杏流苏步摇，似乎在某些光线下，也呈现出一种锈迹斑斑的底胚被厚厚的镀金层掩盖的质感，与此同时，她头上那两支海蓝宝冰晶簪，与林汐?被嘲＇晦丧＇的海蓝宝簪钗如此相像。

林烬紧绷指尖，用如若细丝的青冥雾气点向林韫玉的方向，然后林梦趁机吹了一声玉笛，一刹那，零碎的记忆碎片同时涌入林烬与林梦的脑海，原来这林韫玉，与林若兰私下交情甚好，都擅以蕙质兰心、多愁善感之表，听闻林柳芳投井后，假意掩面落泪，声泪俱下，博得女师感动，以取得华宴上演绎情怨诗感动人心，以来争闺秀之高位。而这林韫玉在林若兰的指引下，同时在林柳芳投井当日，捡拾了林柳芳遗落的另一支锈蚀的银杏叶步摇，与林若兰一同命工匠镀金修复银杏叶簪钗，以＂前代才女价值连城之遗迹＂为名，两人各戴一支银杏钗，招摇过市。

而这林韫玉又与林若兰一同，在林汐?戴着海蓝宝簪钗时，躲在宫女群中暗嘲＂晦丧之色＂，而在得知林汐?吟诗解愁时失足落水而亡被记为＂因情怨自沉＂时，她又声泪俱下地以＂纪念多情之女＂命工匠制海蓝宝簪，同时，又因为林若兰不肯跟她一起佩戴海蓝宝簪钗，两人就此闹僵，林韫玉在女师面前诬告林若兰＂薄情之女＂致其失去登台吟情怨诗的资质。

林烬收回一丝青冥雾气，指尖紧绷向鱼池方向，对着仍然在激起波澜的林汐?幽魂低语＂吾必使汝揭其玉面薄情心之伪＂，林梦朝着姐姐的方向，坚定地转头看向林柳芳幽魂所在的那口井，低语：＂柳芳姐…梦妹与汝以银杏簪影为信…必让玉质蕙心为表实则薄情寡义之人。。自食苦果＂这时，一个宾客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林梦说：＂尚幼之女可真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啊！＂林梦立马对着这个宾客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以银铃般的嗓音回答：＂小女子只是为深宫幽怨女子感到惋惜罢了＂那个宾客看着林梦明媚的笑容，以及极具同情心的话语，虽心存疑虑，却不好意思再问什么。

林烬感觉到了林梦从容的回答，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机收回一丝青冥雾气。

只见得那林韫玉站在戏台上，不知道被什么莫名的气氛影响一样，她唱第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时，尾音就有些颤抖，险些破音，她一甩水袖，掩住摇摇欲坠的银杏步摇，继续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两句尾音比之前稳了些，但宾客们正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岂是紧张过头．．或是技艺不精＂有人答＂岂是与怨女间有亏心之事，以致于如此心旌摇摇＂

台下角落里，陆乾正紧紧扣住二胡弓弦，林烬紧绷着指尖，青冥雾气弥散，林梦紧捏着杏花荷包，看向林烬，似是在等待指引。眼看着戏台上的林韫玉要声泪俱下地吟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时，她的气息明显颤抖，水袖半遮面，却也掩不任嘴角抽搐式的一丝隐隐的痴笑意。

林梦在台下似乎敏锐感知到了这点，她微笑着从容打开杏花荷包，对着大堂外井口的方向捏了一下蓝绿色布片，并以坚定的眼神看了一下林烬。只见得青冥雾气在戏台上与井口上显现出银杏簪影，戏台上的林韫玉猛得抖了一下，吟戏声当场破音，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声。台下的宾客们有人一脸唏嘘，说：＂恐是情怨之女不满戏台上女子之虚情假意，前来问话。＂有人答：＂恐是汝之幻觉，吾听闻韫玉乃蕙质兰心之女，为情怨之女声泪俱下乃真情流露。＂

正当台下宾客议论纷纷时，一个穿着粉黄相间纱质襦裙，满头金钗的半透明闺秀影子猛地穿过人潮，直飞向戏台上林韫玉的方向，宾客们都感觉到了脊背发寒感，针刺般游离的幻痛再次传遍全身，不少人都感觉冷汗直流，露出惊惧的表情，有人认出这个半透明影子，正是投井而亡的林家闺秀—林柳芳的幽魂，林柳芳的幽魂似乎有些激动，她看到满堂宾客，就似乎像想激出羞辱过她的人一般，四处飞掷头上仅剩下的金钗虚影，还四处泼井下的泥水，宾客们纷纷皱眉捂鼻，惊叫声此起彼伏。

林梦见状，她急忙朝林柳芳幽魂方向吹了一段莺啼燕语般的笛声，以铃音般清脆的嗓音说：＂柳芳姐，吾知汝怨情之深，但汝之宿敌，恐非诸位无辜宾客…＂

然后，林柳芳的幽魂显然冷静了一些，但仍在不断飞掷金钗虚影，林梦朝林烬的方向使了一个眼神，林烬意会，立马操纵青冥雾气引开击向宾客们的金钗虚影与井泥污水，见宾客们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林梦拿出蓝绿布片，跟随林烬操纵青冥雾气的指向，在台上的林韫玉的粉色戏服水袖上与台下林若兰的翠绿绣荷花襦裙上先后投射出银杏簪的虚影。

林柳芳的幽魂似乎知道了什么，只见得这时，台上林韫玉似乎一瞬失去了意识，随后，一个如井底传来一般幽怨的女声从她口中传出，以极其动人的戏曲腔调唱出：＂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雨丝风片，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唱腔哀怨，尽显情真意切，似乎如戏中真正的主角出场演绎一般，与林韫玉发颤、几近破音边缘的半吊子唱法截然不同。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掩面落泪，有人说道：＂真乃真情之人下凡！＂有人感到一丝奇怪：＂为何韫玉小姐前半段戏有些虚情假意，后半段却情真意切？岂是偷师何人？＂有人低声答道：＂恐是戏中怨女亲自下场，取代虚情假意之人！＂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宾容发现，台上林韫玉发出哀怨、情真意切唱腔的那一瞬，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出林柳芳投井的样子如出一辙，发髻上的银杏叶步摇似乎抖动地厉害，从金光闪烁逐渐随着转圈变得锈蚀不堪。

这个人见状，忍不住大叫：＂恐是柳芳怨魂化厉鬼，前来赎怨，此乃不祥之兆。＂其余宾客闻声，纷纷抓起果盘碗筷，准备向戏台的方向砸去。陆乾见状，他再次紧扣二胡弓弦，朝着那些抓起东西的宾客方向，猛得拉出数声裂帛之音，戏台投影笼罩在宾客们的上方，这些人像被定住一般，瞬间呆在原地，有的人手一软，果盘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林梦立马抓起玉笛，对着他们吹了数声清脆悦耳的乐声。林烬见状，用青冥雾气丝线点向林柳芳幽魂与林韫玉头上的银杏步摇。

只见得林柳芳的幽魂猛地将满是井泥的井水泼向林韫玉覆着厚粉戏妆的脸上，一瞬间，脂粉被井泥水糊化，一下子脱落了好几块，在厚重的眼线附近留下如同熊猫黑眼圈一般晕染开的痕迹，显得格外滑稽。

林韫玉原本盘得一丝不苟如艺术品般无瑕的莲花髻在林柳芳幽魂的怨气与怒火驱使下的撕扯中，逐渐变得松松垮垮、愈发蓬乱，在林烬用青冥雾气暂时遮住宾客部分视线的掩护下，林柳芳的幽魂猛得拔下林韫玉头上的那支银杏叶步摇，精致的镀金层已经在井泥水的冲刷下脱落干净，内里的锈蚀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现。

然后，林柳芳的幽魂猛地将拔下的银杏钗插在林韫玉锁骨附近的戏服衣领层，林韫玉痛苦地惨叫了一声，随后在痛感中，瞬间感觉意识被取代。紧接着，一个不同于原本尖锐高亢声线的沉郁幽怨女声从林韫玉的口中发出：＂吾为林家真情之女…林柳芳…春光明媚之盛景下，吾欲与真爱之人会面…怎奈遭礼教千斤石之缚，吾遭＇□□＇之骂名，无颜以对，万劫不复之下无奈投井…怎奈吾身死已久，不仅《林家史册》以＂□□之女，因情怨投井而亡＂一笔带过，无人知吾怨屈，林韫玉这般玉面狼心之走狗，竟将吾遗落之钗夺走镀金，以充当其兰质蕙心、多情善感之女登台吟戏之本！＂

然后，林韫玉的身体在林柳芳幽魂怨气的驱使下，竟多次用浅粉戏服的水袖抹脸上已经糊了满面、四散开来的脂粉，她不仅脸上如同几夜未眠般晕开了熊猫般的黑眼圈，原本看似洁净的浅粉绣花戏服上也污渍斑斓，台下宾客们见到林韫玉满身污秽的狼狈样，纷纷嗤笑了起来，有人说：＂看来柳芳真乃真情之人，韫玉式玉面狼心之人难逃一劫！＂有人说：＂恐乃怨鬼怨气冲天，晦丧之人伤及无辜之玉面小姐！＂

这时，戏台下，方才还在拿手帕半遮面做哭相，实则嘴里塞满甜品的林若兰，朝着戏台上狼狈不堪的林韫玉，没好气地大笑起来：＂林韫玉，汝曾已诬告吾为＇薄情之女＇为名夺得吟闺怨戏之资质，可汝如今夺□□之簪扮作才女遭怨鬼揭，狼狈为奸之面目人尽皆知，汝莲花髻上海蓝宝簪钗，与多情之女林汐?何等相似，恐是汝假扮多愁多情女之赃罪？＂

台上的林韫玉方才恢复意识，气急败坏地对着林若兰说：＂岂是汝等之人打头阵，指引吾等以有前代才女之价值连城宝物为名，可以多情之女为名登台亮相，如今汝竟背信弃义，吾与汝势不两立乃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林若兰忽然也感觉背后一阵压抑感，随后，她的双丫髻被林柳芳的幽魂力量几尽拨乱，荷花钗被井泥水泼落，落在地上摔得稀碎，头上与林韫玉一起捡拾镀金的银杏钗飞落，镀金层被井泥冲刷露出已经腐烂的底胚。

随后，林若兰跪坐在大堂地上，旁边的宾客生怕井泥水溅到身上，纷纷四散而去，她用幽怨的声音说出：＂汝—林若兰之芳名，却与台上戏子林韫玉同为虎狼之辈，共夺吾之银杏钗镀金招摇过市，以争才女之名。然而，汝等之人于吾生前均以哭掩笑咒骂吾为□□，迫使吾坠井明志，然而在吾身死后却以吾之才貌为汝镀金，真乃玉质细腻之名下，虎狼之词深藏、负信弃义之鼠辈！＂

林柳芳的幽魂诉完苦，便在林烬青冥雾气指引下再次飘向井口，然而，青冥雾气在林韫玉头上的海蓝宝簪上停留了半晌，随后，鱼池底再次泛起涟漪，那个穿着紫黄襦裙、头戴海蓝宝簪钗的闺秀影子—林汐?的幽魂，再次飞散而出，她瞋怒地朝着林韫玉头上插着海蓝宝簪的地方猛地泼了数把鱼池的冷水，几条锦鲤在林韫玉已经花了的脂粉脸上留下了几个叉形的深痕，然后，林汐?的幽魂占据了林韫玉的身体，幽怨的控诉道：＂汝等之人于当日上午以大红大绿为正道，嘲吾之海蓝宝簪＇晦丧＇，汝当日于鱼池边吟诗，却遭石子绊倒落水时，汝等当吾为疯鬼，然吾被记为＇因情怨自沉的多情之女＇时，汝等竟沽名钓誉，仿吾之海蓝宝簪，以多情之女为名，攀高枝，夺登台之位，吾见汝等之人，将死不瞑目！＂

台下的宾客们都纷纷膛目结舌，他们看着林若兰与林韫玉这两个小姐如今狼狈不堪，金钗锈蚀脱落的样子，都捂着嘴皱眉，嫌弃道：＂假玉之人，真乃晦丧，速速离场，眼不见为净！＂然而，这两人似乎不太服气，她们瞅见角落里暂时收回青冥雾气，玉佩裂了大半，正捂着心，表情有些痛苦的林烬，对着她幽冥鬼火闪烁的礼袍大骂：＂真乃晦丧之人，与柳芳、汐?恐为一道，竟敢辱吾等玉质蕙心之名，让吾等难堪至极，不可饶恕！＂

语毕，林若兰与林韫玉两人捡起地上已经露出锈蚀内里，被林柳芳幽魂揭穿的银杏钗，掷向林烬的方向。眼看着林烬差点被击伤，忽然，一阵莺啼燕语般的笛声响起，林梦微笑着吹了一下玉笛，然后用蓝绿布片在桃花扇上投射出金钗影子，两人分神的刹那，那两支银杏钗往林若兰与林韫玉的方向飞回，随后，伴随着陆乾一阵裂帛之音，林姝瑶的幽魂从曲谱书中闪出，她虚弹了一阵古琴曲环绕林韫玉的周围，冷冷的低语＂德不配位，技不如人者，莫自大急于登台亮相＂

林韫玉想反驳，却发现那支银杏步摇锈迹斑斑地插在戏服衣襟，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梗住一样，半天出不来声，只好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奔逃。然后，林汐?与林柳芳的幽魂一个泼起水花，控制着锦鲤，一个拿着金钗虚影飞掷，让林若兰与林韫玉更为狼狈，趁着她们低声怨恨，林烬操纵青冥雾气，引开掷向宾客的水珠与金钗虚影。

然后，林烬深吸了一口气，蓝绿色灵体瞬间闪出，直往两人的方向飞去，林若兰与林韫玉两人显然承受不住这一瞬的冲击力，她们腿一软，踩到裙摆，双双跪摔在大堂角落的地板，伴着宾客们的嗤笑与稀稀拉拉的掌声，以及林烬的蓝绿色灵体在她们身后循环低语＂身正不怕影子斜＂，在林梦的阵阵笛声与陆乾的二胡裂帛音交织中，两人缩在角落，背对着对方，双双哭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