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学到了（第1页）

这份抄书的方便，还有一点，就是张藕娃去书院越来越熟门熟路。这天张藕娃自己去送誊抄好的书籍，一共三本。学堂师在屋中查阅，张藕娃等着查阅完毕领报酬。等待的时间不长不短，她就走到了演武场那里。学堂后面这一大片的空地，两边还绕着小河道。兴许是夜里了，小河道安安静静的，有一点潺潺水声。张藕娃听段松云说，已经学过方志、医药、制度材料这些门类，后面开始讲典籍与注疏了。课业太重了，段松云抄书之后有时还会挑灯夜读。学到特别累了的时候，段松云就会走到演武场这里。这里的小渠通向外面的河道，有时候会有小鸭游进来。段松云看着小鸭金黄毛绒、童稚心就升起来，喜欢的很。

张藕娃听段松云讲在学堂的趣事，就提起过这些小鸭。那时候张藕娃写字写得疲惫，所以半闭着眼睛，居然想象中就出现了一群小鸭游过浅溪，摇摇摆摆着弯弯的尾羽，甩着橘红色的脚蹼，在水里游动着。她感到无比熟悉，想象中她也变成了小鸭，肆意的、愉快的在水面到处找小鱼，或者去找同伴嘎嘎叫着玩耍。

那天张藕娃对于小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过来，她甚至抱着一丝希望能见到几只。她熟悉水禽的习性，知道傍晚时候鸭鸭都归巢。所以张藕娃只对着水渠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学堂师也做完了审校。张藕娃领了钱。

誊写书籍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像潜泳一样舒服就好了。可能还是要勤于练习吧。张藕娃想着，把银钱在怀中放好便离开了。

她心里知道，段松云与自己不是一种心气。或者叫做，潜力。张藕娃对人群非常喜欢，也善于观察人，清晰记得什么时候谁提过什么好恶。如果说起来，张藕娃成事更喜欢在人群中。段松云则常常离群之外，她可以一直做一件事，摆弄明白，甚至非常亲近高台教化。段松云也需要支持者，张藕娃就是那个一直支持她的人。但段松云好像不需要很多支持者。听她提起同窗、学堂师、掌柜甚至老师，也都是一样的态度。只有对张藕娃不太一样。

张藕娃又想起段松云写的“抬头见喜”，这种幽默的点似乎也确实有点儿太特别了。如果翻译过来，就是如约、如期、如实的完成。这种事情段松云大概会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就像她带自己出来也是为了看看自己能够做到何种地步一样。

张藕娃想着这些慢慢走回了家。她拿着新的要誊写的书和结算的工钱站在段松云的桌案前，轻轻叫了段松云。当张藕娃看到段松云从书本上移开的目光落到自己这的时候，福至心灵一般的理解了那时她看不懂的独属于段松云的神气。于是张藕娃开口跟段松云聊起来：“我很想夸奖你。”

段松云笑着问她：“你想夸奖我什么呢？”

张藕娃回忆了一下抄书这些词句，想到了自己可以找到相应的话了才开口：“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我想夸奖你就是良友。”

段松云听了挑了挑眉，这是张藕娃第一次从段松云脸上看到惊讶。段松云对于张藕娃居然完全记得书上的字词感到惊讶。也对张藕娃对书里写的意思能够理解感到惊讶。最重要的是，段松云最喜欢这句的表达。她惊讶之余，非常快乐地说：“你说中了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现在知道了，我喜欢这种内涵巨大的观念。有一次我自己对着大海，觉得潮起潮落都是我。”

“那咱们还继续写吧，我现在找到了形容你神气的话，我也觉得特别喜欢了。”

“好。”

她俩后来养成了习惯，只要彼此写到的什么词句觉得有趣，就会分享出来。张藕娃得到了段松云的“琼麻”的称号，因为琼麻紧紧联系着人们和绳索编制之间的亲密记忆，最早的书法家，就是那些打结灵巧的人。张藕娃说，因为人要打各种结来记事，手越来越灵巧，特别是指尖，也越来越纤细。“纤”和“细”两个字都是从“绳”的一半来的。

而段松云做了更加浪漫的解释，因为漫长的结绳经验人类也经历了情感与心事的“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