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战备基地,军营义肢制造厂。
我逐渐能够体会到那些永远维持着一副和黎明有些相似的麻木工人们的感受,压抑、疲惫、厌倦彷若吊绳紧紧的攥着脖颈,粗粝的摩挲着光洁的银色机械部件。
而最令我惊惧的是心中日益消弭的对于「我的过去」的执着,对着漆黑橡胶履带上盛放的崭新的义体部件,那些先前反覆追问的过去也好似在随着这条永不停歇的履带一起流逝。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难道都不重要了吗?意识中模糊的声响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那声音离我很近,近到似乎就在橡胶履带的另一侧,那声音离我很远,远到似乎是在另一个充斥着灰败的世界里。
蓝若水洗的天际滚动着,播放着如出一辙的色彩,银灰色的基地、渺若蚊蝇的破旧房屋与连绵的云急速倒退着,在一望无际的人工原野上奔流。
我还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瞟着身旁在电子屏上摆弄文件的黎明,依旧是那张麻木空洞的脸,看不出她任何的情绪。我还是收回目光,手指有些不自觉的抚上机械手臂内侧几道凸起的划痕。
不要忘记你要找的东西,那如若诅咒般的根植在意识中的声音呢喃着。可找回过去还有意义吗?我真的很想这样问那个声音,就算是抛弃过去的一切再重新开始也不行吗?
心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立刻被下一秒的自己掐灭。果然还是不行啊。脑海里浮现出傅上校隐匿在黑暗中的带着红血丝的眼,以及那机械的手掌中悬浮着的红色显示屏。
还是再等等吧。靠在了望塔的阴影里,我垂下手臂,衣袖滑落下来遮住了新旧交错的疤痕。或许某一天,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无比平庸,我就像是这个工厂里真正的一名工人,没日没夜的做着同样的工作,机械的摆弄着那些崭新的零件,唯独手臂上留下的刮痕越来越多,苍白的突起蛮横的劈开银灰,刺眼的提醒着我不能忘记的东西。
依旧是水洗的蓝色。基地没入地平线的边际不见踪影,洁白的云如往常一样静静的流淌,工厂前庭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无声的罩下那阴影里的破旧。
休息时间黎明难得的没有跟着我,她靠在前庭门口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对我摆摆手示意不用等她。
了望塔已经去了很多次,看着这片诺大的工厂周边的小房子我不知怎的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想法,照常给穆特克朗打开了了望塔的门,我没有跟他一起上去而是走向了周边铁皮包裹没有标示的小屋子。
拉开门大多都是一些控制工厂里的机械设备的控制系统,还有一些大型的电力设备发出运作的嗡鸣声。心里莫名有些失望,我关上了面前小房子的门看了看悬浮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刚迈开脚没几步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厂房发出了一丝轻微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这里不可能有人,我立刻扭过头看向那座自己没去看过的小房子,刚才看还紧闭的大门现在赫然露出了一条漆黑狭窄的缝隙,一只机械眼球正从那片漆黑里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本能的我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右手臂上的复合激光已经准备就绪,就在那刹那那只眼球猛的缩回黑暗中,同时在小房子里响起了一阵机械与金属地板的碰撞声。
机械手臂里的短刀已经弹出,小心的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我不自觉握紧了那把唯一的武器。
是敌人吗?可如果是敌人,不应该现在已经扑上来了吗?
光束从门的缝隙钻进房间,稍微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堆乱七八糟报废零件堆的角落里,两个机械体瑟缩在角落里紧紧的盯着我。
果然有敌人躲在这里,可那样的姿态却莫名让我有些熟悉,甚至是?恐慌?
那体型稍大的机械体看了我半晌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戒备,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傅少校,是你啊。”那机械体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转身揪出了藏在他身后的小机械体。熟悉感剧烈的席卷而来,脑海里隐约有什么闪过,混乱而又繁杂。
“你们是??”我解除了戒备状态不受控制的向他们走去,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可那种“他们很熟悉”的感觉扯着我不由自主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