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白织灯投下一片空白,刺的大脑有些晕眩。
我悄悄抬眼,用余光瞄向坐在阴影里的男人,他抬手整理着悬浮屏里的文件,蓝光混杂灰白散落在他的军装外套上。
“傅柏霖。”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又是那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是鲜红的血液中都在诉说的熟悉,这种熟悉却令我纠结,是想要靠近却带着愤怒的,抗拒的,甚至是恐惧的。
男人站起身,鞋底踏在金属地板上哒哒作响,回音撞击着整个房间,几乎要将耳部的机械元件撞碎,浓黑的阴影笼罩下来,那声音近在咫尺。
“我是谁?”那张带着伤疤和机械部件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血脉中翻涌的恶心感逼的我几欲干呕,喉口硬生生的梗住,心脏骤然失重的一滞,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停止。
记忆中依旧一片空白,可在灰色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你在害怕我。”男人眯起眼审视的盯着我,“报告!我没有。”声线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丝颤抖,是因为机械发声器的校准吗?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是吗?我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表情,最多的一种是恐惧到麻木的面无表情的脸,你的脸和那样的表情一模一样。”
阴影倏然立起,笼罩的几乎要把我逼疯的窒息也随着阴影的离远而缓缓平复。一个女性的投影恭敬的朝男人低下头,“傅上校,会议要开始了,各位军官已经在等了。”女性轻声说道,“那就开始吧。”那个名为“傅上校”的男人淡淡吩咐道。
灯光骤然熄灭,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黑暗里,只有机械运作的轰鸣声依旧亮着。这间会议室没有窗户,连雨点打在建筑上的回响也被隔开,灰黑与来自幽冥的蓝在这里流淌。面前的会议桌上,幽蓝色的投影一个接一个的映射而出。
“大家都到齐了,以我们的关系我也不多客套了,直接进入主题吧。”傅上校抬了下手,几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中,“目前为止觉醒机械“烈阳”的攻势依旧猛烈,派出调查的队士也‘迷失’在那,现如今我最想搞清楚的是他们究竟是怎么进行自我制造的。”
男人的眉头微皱,蓝光半打在他的脸上,未改造部分的脸隐匿在浓稠的黑里。
虚拟投影颤动了几下,纷纷说着自己的想法,“也许是报废机体后进行改造的。”“我这里商讨后认为有可能是机械体建立了自己的生产车间,模仿人类进行量产同类。”“进行多组数据分析出的结果表明…”电流声夹杂着凌乱的人声回荡在空寂的黑暗中,一个虚拟投影打断了所有的声音。
“据我和我手下人的探查,觉醒机械不仅是建立了自己的生产工厂,而且也逐渐建立了更完备的体系,甚至还有觉醒机械卧底在人类当中,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大动作,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是石块丢入湖中,一击激起千层浪。
一直在安静听报告的男人也不由得开口,“这些消息可靠吗?”那投影倏然笑了起来,信号源不稳定的轻颤,将他的身影搅碎。
“傅上校难道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弄到这些信息都是轻而易举,而且…”那投影戏谑的笑了,“我这里收集到的信息,傅上校绝对感兴趣哦。”见不到真实的人,就算只是投影我也深深的感觉到了,那种由内而外的恶意正向外溢散。
“我相信你的实力。”男人在黑暗里悠悠开口,“卧底这个东西就交给各单位来处理,搜查工作要做的更严格,一旦发现了觉醒机械。”男人顿了一下,面部肌肉抽动了下,“一旦发现统一交给信息部处理。”“不行!”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嘴里就已经脱口而出。
男人侧过头来,我感受到那些虚影的视线凝聚在我的身上,锋利的几乎要将我刺穿。
“理由。”男人只是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我说不出话。记忆的世界太过空白,即使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就在那片坍塌的废墟里掩埋,我只好低下头沉默不语,“抬起头傅柏霖。”他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我只好缓缓抬头僵硬的看向他。
“军人是什么?”全身骤然紧绷起来,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他。
“军人是守护国土与身后民众的利刃,是抵挡苦难最坚实的盾。”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是军人的职责。”
“还有问题吗?”布满红血丝的眼瞳隐匿在黑暗里,将我浸透在他冰冷的深渊里,裸露在外的金属义体部件折射着刺目的冷光,“…没有问题了,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