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风带着山山到了山上的驻扎营地。
季游文正倚在帐前擦拭剑鞘,一抬头看见柳庭风怀里多了个脏兮兮的身影,挑了挑眉,抱臂冷笑道:“柳庭风,你是有恋童癖吧?这么脏个小屁孩你也敢带回来?你莫宫主要是知道你带回来个野种不把你打死都算好的了。”
柳庭风早就看不惯他这贱兮兮的样子,上去就是一拳,“我看他可怜,带回来自己偷偷的养不行吗?!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啊!”
拳风擦着季游文的耳侧掠过,季游文手腕翻转间便攥住了他的发根,猛地往后一拽,柳庭风吃痛低哼,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仰。季游文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小腹上,靴尖用力碾过衣料。
季游文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冷笑:“我没骂你,你却帮着那小屁孩说话,你和他认识一个时辰都不到吧?值得你这样同情他?还要冒着可能被莫宫主责罚的风险养着他,柳庭风,你和他莫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周围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修士们纷纷围了过来,有人架住柳庭风的胳膊往后拖,有人挡在季游文身前好言相劝。
“哎呀季少主,人家想养着就养着嘛,至于你这么说吗……”旁边圆脸的姑娘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我看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养着也好。”
“哼,还说没骂。”
“对啊,恋童癖,还诅咒柳庭风被莫宫主打死;这不就是骂了吗?”
“季少主说的不错,柳师弟要是和那小孩没什么关系就不要收养了吧。”
“就是,也免得被莫宫主一顿责罚。”
宁宫披着一件月白外袍走来,面上瞧不出喜怒,将目光落在季游文脸上,“季少主这话说的,我师弟把山野小孩带回来养着,我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就在一旁定夺?”
他往前迈了一步,袍角曳过地上的草屑,“要是对我师弟或我有任何不满,也请你憋在心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会真以为给你安了个千水阁少主的名头,你就以为高人一等了吧?本以为如日中天的千水阁可以孕育出天才修士,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废物。”
一旁一直抱臂旁观的许墨褚淡漠地开口:“与其说会不会被宫主责罚,不如想想围猎时该准备些什么,别等到围猎要开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这符箓没拿那丹药没带。”
沉默片刻,季游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徐兄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多管闲事,与其在这里劝架,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要是在围猎时被灵兽咬死了会不会有人为你负责。”
话落,他拂袖转身,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叹息,怕柳庭风和季游文之间真生了隔阂,日后季游文为难宁宫;也有人暗自撇嘴,嫌许墨褚和那几个劝架的把热闹搅没了,闷闷不乐地散了。
柳庭风揉着被踹过的小腹,回头看了一眼回去的季游文。
哼,臭竖子。
山山还坐在外头那张小板凳上,两只脚够不着地,晃荡着悬在半空。他耷拉着脑袋,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对不起哥哥。”
柳庭风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放心,我既然是广缘宫首席大弟子,季游文就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山山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宁宫。他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问:“哥哥也是很厉害的修士吗?”
宁宫在他面前蹲下来,月白外袍垂落在地,沾了泥也不在意。他唇边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也……不算太厉害吧。”
山山歪着脑袋,“那哥哥是哪个门派的呀?”
宁宫伸手替他拨开额前打结的碎发,声音轻柔得像晚风拂过草尖:“无为殿首席。”
山山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哇!无为殿首席,那想必哥哥很厉害吧!”
宁宫看着他陡然鲜活起来的眉眼,笑着没说话,只将掌心轻轻覆在他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乱发传下去,带着一点属于修士的温热灵力。
远处营火噼啪作响,映得小孩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刚刚被捡起的星星。
半夜
细雨如丝,裹着山雾飘洒。雨珠落在帐篷上沙沙作响,琉璃灯光在雾气里晕成暖融融的橘色。
外头有人从树上跳下来,“嘭”地溅起泥水:“气死我了!吃东西吃到一半下雨了!早知道不睡树上的!”裹斗篷的修士缩脖子跑过:“唉!天有不测风云!”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又一个弟子蹿过来拽他胳膊:“兄台等等,帐篷借我住一晚!”汉子甩开他:“我帐篷还没搭呢!借个屁!”
那人松手,转头朝柳庭风这边跑:“宁师兄——帐篷还有空地方没有——”脚底在泥上打了好几个滑。
柳庭风站在檐下擦头发,瞥了一眼,雨声沙沙,远山雾气浓重,一重一重漫过来。
这注定了这次旅行的不平凡。
……
细雨还没停,细细密密地斜织着,落在肩头洇出深色的圆点。
围猎场地的传送阵设在营地西侧的一块青石坪上,十八位首席各自带了三五随行弟子,陆陆续续踏进阵中。灵光一闪,人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