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单向玻璃的那头,孟龙正安静地坐在不锈钢审讯椅上。他没有戴手铐的那只手搭在膝头,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闭目养神。面对长达数小时的车轮战审讯,他始终保持着那副温润儒雅的微笑,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更拒绝配合任何心理测写。
“这王八蛋油盐不进!”老陈一脚踹开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门,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所有的证据链都卡在‘间接关联’上。我们能证明他催眠了刘耀和张强,能证明他送过票根,甚至能证明他对苏小棠的死进行过心理暗示——可刑法不认心理暗示!只要他咬死自己只是在进行合法的‘心理疏导’,检察院根本没办法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
袁媛站在玻璃前,双眼布满血丝。她静静地看着玻璃那头孟龙的倒影。
那个男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眼帘,隔着单向玻璃,冲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在说:你看,你们引以为傲的法律机器,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筛子。
“他算准了每一步。”袁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第一天开始,他就没打算用常规的犯罪手段逃脱。他要把整个司法系统变成他的传声筒,把审讯室变成他演出最后一幕的舞台。”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无罪释放,或者以‘情节轻微’的心理医疗事故罚酒三杯?”老陈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袁媛没有回答。她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一直被压在最底下的卷宗——那是明德中学当年针对校园暴力事件的内部调查档案,也是苏小棠生前用血泪写下的控诉。
“老陈,最后一个嫌疑人是谁?”袁媛忽然问。
老陈一愣,翻开平板查了一下:“明德中学当年的教导主任,现已升任市教育局副局长的林国栋。因为前几天出了张强的事,他现在已经被市局实行最高等级的二级保护,贴身派了四个特警在家里驻守,谁也接近不了。”
袁媛的目光死死盯着档案上林国栋那张油光满面的照片,脑海中疯狂地回溯着孟龙被捕时说的每一句话。
“在最后一排的观众席上,永远留着属于你的位置。”
等等。
大剧院、追光灯、第四面墙、还有那张永远位于视觉死角的“最后一排”……
袁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反应过来:“林国栋不是目标!他只是孟龙布下的最后一个诱饵!”
“什么意思?”老陈惊骇道。
“孟龙被抓的时候,离张强的死才过去几个小时。一个真正缜密的连环杀手,如果在毫无破绽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让自己暴露在警方的大剧院里。他走进包围圈,只有一个可能——”袁媛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甚至……他在用自己的落网,来掩护真正的杀局!”
正说着,审讯室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孟龙忽然睁开眼。
他隔着单向玻璃,冲着监控探头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仿佛在拉动提线木偶的手势。
几乎就在同一秒钟,袁媛别在胸前的警用加密对讲机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刺耳尖叫:
“指挥中心紧急呼叫!指挥中心紧急呼叫!教育局副局长林国栋在特警严密保护的寓所内突发‘急性精神狂躁’,抢过特警的配枪……重复,林国栋开枪自尽了!现场……现场留下一张红色的剧院票根!”
轰隆!
窗外原本稍歇的暴雨再次轰鸣,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袁媛惨白的脸映得毫无血色。
她猛地回头,再次看向审讯室里的孟龙。
那个人正隔着玻璃,无声地对她做出了三个字口型:
——“第四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