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瞬间被窗外狂暴的雨声吞没。
H城西郊这片老旧的住宅区早已过了大开发时期,四周环绕着几栋斑驳的筒子楼,路灯昏暗,在积水的水洼里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晕。这里不在任何官方的地图热点上,也少有外人涉足。
袁媛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窗外那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六层居民楼。
“就是这里?”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孟龙。
孟龙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自然而温柔:“嗯。这里很安静,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推开车门,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大伞。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孟龙绕过车头,替袁媛拉开车门,将伞倾斜大半,稳稳地罩在她的头顶。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老旧公寓的单元门。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水泥气味和淡淡的油烟味,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啪”地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直走到顶楼第六层,孟龙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的金属轻响在寂静的顶楼走廊里格外清晰。随着“咔哒”一声暗锁转动的闷响,防盗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奇异的味道迎面扑来。
那不是寻常屋子里常见的饭菜香或霉味,而是混合了极淡的檀香、医用酒精以及大量纸张特有的干燥陈旧气息。
孟龙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射灯瞬间亮起,将这间隐蔽公寓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袁媛眼前。
饶是袁媛身为刑侦支队长,见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犯罪现场和案卷室,但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凝滞了半秒。
这是一间被彻底改造过的公寓。客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了大半个空间、巨大的原木长桌,以及四面顶天立地的定制书架。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四周的墙壁。
整整一面墙的软木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剪报、打印出来的案发现场照片、医院病历复印件、手写的人名关系网图,以及用红色、黑色的粗头记号笔勾画出的复杂线条。
袁媛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墙面。
她看到了第一部里那个穿着红裙、在绝望中直播坠楼的苏小棠的遗书复印件;看到了第二部里林小雨那份泛黄的、被涂改过的医院病历;看到了第三部里周海平惊恐的面孔,以及仁济医院地下药房的排班表;看到了第四部里那个因女儿惨死而持刀崩溃的父亲,以及赵德明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直播截图;看到了第五部孙耀祖复杂的洗钱网络图,还有第六部、第七部里那些曾经在H城翻云覆雨、最终却悄无声息地死于“意外”或“自杀”的权贵巨鳄们。
每一桩案子,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被官方定性为“意外”或“畏罪自杀”的生命,此刻都像是一枚被精准钉在蝴蝶标本盒里的标本,静静地陈列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