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龙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书架前整理一排厚重的精神病理学专著。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高领羊毛衫,衬得身形修长而沉稳。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袁警官,准时。”孟龙抬手看了看腕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迎接一位赴宴的老友,“比你预计的还要早了两分钟。”
袁媛反手关上门,顺势将百叶窗拉严实了几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公事公办地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孟龙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逼视着他。
“孟医生,我不喜欢绕弯子。”袁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陈景行死前的那天晚上,曾经给你的私人账号打过一通长达四分钟的加密电话。而苏小棠在跳楼前的一小时,也收到过一封来自龙门诊所的匿名邮件。”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孟龙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景德镇产的白瓷茶壶,替袁媛倒了一杯温茶。茶水注入杯中,腾起一缕袅袅的白雾,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开。
“袁警官,作为警察,你的职业敏感度让我敬佩。”孟龙将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润如常,“但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保密协议’是医疗行业不可逾越的红线。无论是陈景行还是苏小棠,他们生前都是我的来访者。他们的隐私,受法律保护。”
“法律?”袁媛冷笑出声,端起那杯茶,却没有喝,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孟龙,别拿法律当挡箭牌。陈景行在直播镜头前崩溃的时候,嘴里喊着‘魔鬼’、喊着‘他把地狱推给了我’。那个把地狱具象化的人,除了你这位精通潜意识暗示的心理学专家,还能是谁?”
孟龙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笑意。
“袁警官,你太高看我了,也把人类的心智想得太坚固了。”孟龙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把他们推向地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坐在诊室里的旁观者,而是他们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恐惧,以及法律无法惩罚、却始终折磨着他们良知的罪恶。”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向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陈景行作恶时,以为自己天衣无缝;苏小棠绝望时,以为世界暗无天日。我只是帮他们拉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清了自己灵魂最真实的模样。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面对,选择从楼上跳下去……袁警官,这难道不是一种迟到的正义吗?”
“住口!”袁媛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激荡出几滴,“你没有审判他们的资格!你是医生,不是上帝!”
面对袁媛的暴怒,孟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下方,背对着她,声音里透着一丝莫名的寂寥。
“袁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坐在最后一排吗?”孟龙转过身,目光越过袁媛的肩膀,落向窗外的虚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是台上的主角,演得声嘶力竭,活得满身是血。可他们不知道,真正决定剧情走向的,从来不是台上的人,而是坐在黑暗里,那个静静看着他们谢幕的观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现在,袁警官……戏台已经搭好了。陈景行只是第一幕的男主角,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剧目。你想做那个冲上台去阻止悲剧的傻子,还是……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把这场戏看完?”
诊室内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袁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而是一个将整个世界的秩序踩在脚下、用心理学做刀刃的疯子。
就在这时,袁媛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她猛地惊醒,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那是支队老陈发来的一条紧急加密信息,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紧急!明德中学监控室刚传来消息,四名涉嫌当年校园暴力、导致苏小棠患上严重应激障碍的‘恶少’之一,在废弃的游泳馆里被人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剧院票根,现场没有挣扎痕迹,疑似机械性窒息,快回局里!】
袁媛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摄像头下、正对她微笑的孟龙。
孟龙冲她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做着一个完美的谢幕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