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变亮,阳光漫过晟国都城的街巷。
青石长街微凉,晨雾在日光里慢慢散开,洒在檐角、瓦当、临街的门楣上。宫城方向,阳光穿过重重楼阁,落在太极殿外的玉阶上。朱漆殿门缓缓敞开,晨风吹动殿角的流苏。
萧离忧端坐在御座之上。
边关流离之民源源不断涌入内地,四城虽然收复,但田舍荒芜、无人耕种的事,早已压在百官心头,只是没人敢轻易开口。
她指尖轻抵御案,声音清淡,却直抵要害:
“边关流离之民,一路颠沛而来,诸位想必都已耳闻。”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静无声息。
有的人暗忖,流民遍地,耗费如山,国库本就空虚,如何安置得起。也有人想着,弃之不顾最为省事,可谁都清楚,女帝绝不会坐视不管。
萧离忧眸色微沉,缓缓开口:
“四城已复,旧主亡散,田舍多成无主之地。”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朕意已决——四城境内所有荒田、废宅、园地,一律收归国有,由朝廷统管。”
此言一出,殿下微有骚动,旋即又被死死压下,四城本是从敌境夺回,收归国有,于理于法。
萧离忧目光掠过众臣,继续道:
“流民不必遣返,不必驱逐。愿往边关者,尽数迁入四城。壮者修城、筑路、缮屋;妇孺老弱,垦荒、耕种、补葺。”
王太傅眉头一蹙,白须微颤,持笏出列,躬身一礼:
“陛下,此举仁厚,老臣并无异议。只是国库空虚,粮草器具皆有不足,这般大规模安置,恐难长久支撑。”
他语气固执,但字字皆是实虑。
萧离忧淡淡看他一眼:
“不耗民财,不加赋税。朝廷借田予其耕种,借种予其播种,借器具予其使用。以工代赈,以耕代养。劳作有粮食,耕种有收获,朝廷只收取薄赋,不夺其生。”
王太傅捻须沉默片刻,终是缓缓一叹:
“陛下思虑周全,老臣……谨奉圣旨。”
萧离忧目光微转,落于文官之列,淡淡开口:
“温知许。”
位列工部侍郎的中年老臣缓步出列,须发微霜,神色沉稳,躬身行礼:
“臣在。”
“边关四城土地清册、流民安置、垦殖筑城诸事,朕命你总领督办。”
“户部、工部、兵部一体配合。敢有延误、克扣、阻挠者,你可先行拿办,再行奏报。”
温知许垂首,声音沉厚安定: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离忧微微颔首,眸色清冷,声音轻淡,却一言定音:
“此事,即刻施行。”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声震大殿:
“臣等——遵旨!”
太极殿的朝会已径散去。
殿门一开,飘出来几道松快些的闲谈声。
“太傅,近日天儿转凉,您老身子可还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