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媛时,天已经大亮。
这个经历了“鬼新娘”副本的年轻女孩,在倾诉和得到林晚的确认后,情绪稳定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不是普通的手机号,而是玉镯通讯录里一个突兀出现的、名为“临时频道”的功能。林晚发现,她的玉镯联系人列表里,除了李媛,另外四个名字也赫然在列:陆星辰、沈墨、苏晓、白露。名字后面有简单的状态显示:离线。
看来,这个“心渊”系统,在玩家回归现实后,依然提供某种基础的联络功能,或许是为了方便团队协作。只是不知道下次副本,是否还会是这五人一起。
李媛离开后,咨询室里恢复了寂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看起来平常得不可思议,仿佛昨晚那场阴雨、那条老巷、那个充满疯狂涂鸦的画室,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手腕上温润的玉镯,身体深处残留的疲惫和隐约头痛,以及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真实。
林晚没有时间休息。她需要整理思绪,更需要信息。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顾忘川”、“忘川美术馆”、“民国画家”……
搜索结果寥寥。民国时期叫顾忘川的画家倒是有几位,但生平记载都语焉不详,没有明确提及“忘川美术馆”,更没有婉清这个人。仿佛这个在副本中承载了如此强烈执念的画家和他的故事,在现实历史中被彻底抹去了,或者从未存在过。
“平行时空?虚构映射?还是被‘心渊’系统篡改或隐藏的历史?”林晚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系统的能力远超想象,不仅能将人拉入诡异空间,还能构建出如此真实、细节丰满、甚至拥有完整情感逻辑的“副本世界”。
她又尝试搜索了一些关键词:“集体癔症无限流游戏”、“深夜神秘电话心渊”、“情感阈值超自然事件”……结果要么是网络小说讨论,要么是零星几个语焉不详、很快被删除或沉底的论坛帖子,看上去更像是都市传说或恶作剧。
显然,“心渊”的存在,在现实世界并非广为人知,至少被某种力量限制在小范围内传播。那些被拉入的玩家,要么像李媛这样茫然恐惧,要么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像她一样,刚刚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她点开玉镯的虚拟界面——这界面似乎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旁人眼中,她只是戴着一个普通的玉镯。界面很简单:个人信息、副本记录,《哭泣美术馆》A级评价,探索度87%、通讯列表、一个灰色的“商城奖励”图标,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距离下次副本开启:71小时32分18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她需要准备。但如何准备?锻炼身体?学习格斗?从第一个副本看,武力似乎不是最重要的,甚至可能不是关键。那个副本的核心是情感、是执念、是共情与化解。这恰恰是她的专业领域,却也成了她最深的软肋——过度共情带来的精神反噬。
她需要控制自己的能力,学会设立更坚固的情感边界,同时又能有效地引导和利用共情。这很矛盾,像走钢丝。
还有队友……他们怎么样了?
林晚尝试通过玉镯的通讯功能,向陆星辰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安全回归?伤势如何?”
信息发送出去,状态显示为“已送达”,但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对方还在休息,或者不方便。
她又给苏晓、沈墨、白露各发了一条类似的问候,然后关掉了界面。
疲惫感终于压倒了一切。她锁好咨询室的门,在长沙发上躺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续的梦境里交织着扭曲的人脸涂鸦、流淌的金色光片、陆星辰流血的手掌,以及阿九最后那个孤寂的背影。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西斜。
玉镯有轻微震动。她立刻查看。
陆星辰回复了,言简意赅:“安全。伤无碍。你?”
苏晓的回复则带着后怕和兴奋:“吓死了!但好刺激!我回来查了好多民国美术史资料,可惜没找到顾忘川……林医生你没事吧?那种共情反噬肯定很难受。”
白露只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附言:“我再也不想跳舞了……。”
沈墨的回复最晚,也最冷静:“已回归。副本经历需保密,避免现实麻烦。建议各自休整,副本前可约定时间线上交流情报。”
很符合沈墨的风格,理智、谨慎,带着距离感。
林晚一一回复,报平安,并赞同了沈墨的提议。她约了所有人晚上九点,通过玉镯的“临时频道”进行语音交流——这个频道似乎是独立于现实通讯网络的存在,更安全。
处理完这些,她才感到饥饿难耐。叫了外卖,强迫自己吃下。食物带来真实感,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傍晚,她决定回家。咨询室毕竟不是久居之地。
她的公寓离工作室不远,简洁现代的风格,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她洗了个长时间的热水澡,试图冲掉身上那股无形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冷气息。热水冲刷过皮肤,手腕上的玉镯却丝毫不受影响,温润依旧。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也是理清思绪的方式。她详细写下了从接到电话到回归的每一个细节:环境、人物、对话、自己的感受、玉镯提示、执念表现、破局关键……尤其是关于“心语者”能力的使用、反噬的体验,以及最后那个“以此刻之血与意志为桥”的抽象仪式。
写到最后,她笔尖停顿,落在“陆星辰”这个名字上。
沉稳,果断,有着军人般的纪律性和守护本能。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牺牲精神。他对自己“感性破局”方式从质疑到接纳,甚至最后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她提出的抽象方案……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甚至可能是未来团队的核心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