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章十六
素车轻行,轮声碾过城郊驿道。
祁夜鸣一身素色直裰,静坐车中。
马车抵静安家庙。
守庙僧引他入偏殿禅室
殿内香烛常年不熄,供着阵亡将士牌位。
祁夜鸣摒退随从,只留云舟一人随侍。
“按先前商议,将祈福疏抄数份。一份留在庙中供香客传看,一份托僧长送入内宫女官翟书处,转呈御前。”祁夜鸣指尖抚过纸页。
云舟落笔誊抄,低声回话:
“嫡母安插的眼线已经跟至庙外,此刻正盯着我们动静。”
“随他们看。”祁夜鸣捻起线香,躬身敬香,“我在此诵经三日,为边关亡魂超度,日日晨昏不辍。越是坦荡,旁人捏造的‘灾星克夫’流言,便越显刻意。”
流言根基,本是人心成见。
世人若见传闻里不祥祸人的祁氏,竟独居家庙、素衣持斋、一心为戍边将士祈福,猜忌自会滋生。
待到裴嵩那份定罪折子送入宫中,帝王与朝臣心中,天然便会多一层权衡——若此人果是阴邪不祥,何以行这般公心之举?
“暗线那边,盯裴嵩沿途信使一事如何?”
“已沿雁门至京驿路布下人手。裴嵩自大营出发后,私遣驿卒往丞相府递信两次,驿卒交接信物、投信地点,尽数记下,连同驿馆登记、马牌时序,一并录册封存。”云舟递上一卷薄册,“只要集齐这套,便可坐实他未返京便私通权臣、预为案情定向。”
祁夜鸣翻览册页,淡淡颔首。
“妥善收好,分两处密藏,一处随苏怀瑾存档,一处留作后手,不到御前对峙之时,不轻动。陈奎在死牢,务必防灭口,贺泽骁那边要多加留意。”
“属下明白。”
庙外,国公府眼线将祁夜鸣入庙持斋、抄写祈福疏的景象连夜回报春晖堂。
嫡母捏着报帖,指尖微紧,面上却浮起笑意。
“倒是识趣,主动去家庙静思,也算应了灾异流言。”
魏景轩立在一侧,语气轻快:“等圣谕一到,定魏湛昭重罪,再寻个由头,便可将祁夜鸣逐出国公府,再无阻碍。”
“不必急。”嫡母缓缓摩挲玉镯,“他愿在庙中耗名声,便由他耗。裴嵩折子入京,陛下先入为主,再多虚善姿态,也救不了魏湛昭。”
雁门关,营中别院。
魏湛昭虽被暂卸兵权,却未被隔绝内外。贺泽骁每日寻机前来,密报营中动静。
“陈奎押在死牢,我已换心腹亲兵轮守,三餐亲自查验,严防毒杀。只是裴嵩留下副手看管,不许我单独提审。”贺泽骁眉头紧锁,“裴嵩待案卷整理完毕,便要携证回京复命,一旦入都,先一步面奏,我们再辩便难。”
魏湛昭立在帐侧,望着关外连绵风沙,语声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