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阿芸已经在屋里候着。她听见动静回身,屈膝一礼:“回二娘子的话,大娘子不在院里。奴婢把帖子给了守门的小婢,那对青玉镇纸也留下了。”
宁愫解帕子的手一顿:“怎么挑了镇纸?”
“库房册子记着‘青玉素纹,宜置案头’。”阿芸答得顺畅,“大娘子喜静好练字,您又提过她缺一对趁手的压卷之物,奴婢便斗胆做主了。”
宁愫没接话,落座。
阿芸等了两息,低声补充道:“奴婢原也看了歙砚和笔洗,只是奴婢分辨不出好坏,至于笔洗是白瓷,大娘子原先碎过一只玉的……”
“所以挑了镇纸。”宁愫截断她的话。
“是。”阿芸声音低下去,“青玉沉些,压卷不容易跑纸,大娘子用着顺手。”
窗缝灌进一阵晚风,案角薄册哗啦翻了两页。宁愫伸手压住,指腹停了一瞬,才抬眼:“我私库的门谁开的?”
“是阿荷姐姐,她见了院里的对牌,便放奴婢进去挑了。”
“她倒是大方。”
宁愫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没喝,又搁下。青瓷底磕在案面,一声脆响:
“往后支取东西,哪怕是阿荷认了对牌,也先来问我一声。不是不信你,只是册子上的东西跟库房的对不上,省得白跑。”
阿芸垂头应是。
“三妹妹那边呢?”
“奴婢挑了一只雕漆海棠花盒送过去,周姨娘亲自出来接的。”
阿芸声气比方才稳了些,但说到后半句,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指尖,“她拉着奴婢问了小半刻,什么时辰开席、都请了谁、穿什么合适。又谢谢您记挂着三娘子,让我带了样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一坛梅子酱,说是自己腌的。”阿芸从袖中取出,轻轻搁在案角,“天热开胃,叫您配茶用。”
宁愫掀开油纸一角,梅子酱色如琥珀,酸甜气扑了满面:“她倒还惦记这个。”
“周姨娘问诗会的事,你怎么回答的?”
阿芸抬起眼,又低下:“奴婢说二娘子只吩咐送帖子还和花盒,旁的没说。”
宁愫把梅子酱放回案角,拔下头上银簪递过去:“头回办事,你做得很好。”簪头朝外,“拿去换两根新头绳。”
阿芸愣了一瞬,脸微红:“奴婢不值当。”
“收着。”
阿芸捏着银簪退后半步,屈膝一礼,没再推辞。
宁愫移开目光。天光正在退去,屋里暗了一层。她像是把什么念头从头理了一遍,忽然开口:“阿芸,再过半个月是什么日子?”
“七月七,乞巧节。”
“嗯。”宁愫抿了口茶,“我想亲手给侯爷做件礼物送去。你明儿得空,替我去街上跑一趟。”
阿芸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