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来这……”齐晦抬手示意他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原只想到处逛逛来疏解心中烦闷却没想到走到了这。他的记忆只留在母妃去世那年,大雨倾盆,路上不知道有多滑,等他千辛万苦找来太医时,那个永远温柔和善的母妃早已闭上了双眼。所以他醒来后不敢踏入这里。只有不到十年记忆的王爷被迫卷入斗争时,他也曾在午夜梦回时见到自己的母亲,那人死在她最美的年华,反复地告诉他不要去怨恨。他做不到。院门是关着的。木门已经朽了,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环锈成了青色,轻轻一碰就掉渣。齐晦伸手推门。“吱呀——”门开了。然后,“砰”的一声。那扇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门,彻底罢工了。它从门框上脱落,直直地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福安在后面咳嗽了两声,齐晦没有动。灰尘慢慢落下去,院子里的景象露了出来。很小,比他记忆里的小很多。那道怎么也逃不脱的宫墙现在看来不能再困住什么。他站在门口,就能把整个院子看尽。三间正房,窗户糊着泛黄的纸,有几处破了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树干上爬满了枯藤,不知道死了没有。地上的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齐腰高了。齐晦抬脚走进去。脑中嗡的一声,他扶住隐隐作痛的头,恍惚中看见了两个身影。身穿青色长衫的少年坐在台阶上,膝盖有一本书摊开。一个穿着统一宫装的少年从矮墙那翻进来,正好落在他身边。直到脑中的身影消散他也没看清两人的脸。齐晦的目光落在台阶上——那里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痕迹,像是有人常年坐在那里,日复一日。齐晦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去能看见外面晴朗的天空。他看了一会才站起来走进正房。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与丞相府那间偏房竟如此相似,齐晦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床榻上正躺着某个熟睡的人。齐晦一个人在那间房里待了很久,他出来时,福安等在门口。“把这间偏殿收拾一下。”“是。”齐晦沉默地走回去,途中经过御花园,恰好看见燕姝带着齐珉在里面。“皇兄!”齐珉眼尖地发现了他。“陛下。”齐晦示意身后的宫人平身。“陛下,臣妾正要找您呢。”“怎么了?”“小皇子早过了启蒙的年纪,倒是应该给他找个夫子来。”齐晦这才想起,齐珉竟还没有启蒙。齐珉出生时,先帝已经老了,没精力再去管后宫的事,当时先皇后薨逝,也没人顾得上一个宫女生的孩子。“是朕疏忽了。”齐晦在脑中物色着合适的人选。“让林相来做你的夫子,怎么样?”“那太好了,谢谢皇兄。”林砚五年时间从一介白身做到丞相的位置,正是文人们称赞的对象,齐珉对这位丞相也是满心的期待。齐晦交代完就离开了。“皇嫂,怎么感觉皇兄不开心呢?”齐珉仰起小脸看燕姝。“可能是有什么烦心事吧。”圣旨送到丞相府的时候,林砚都是懵的。“林大人?”“臣……谢陛下。”林砚接过圣旨。【当前幸福值:–55】齐晦批奏折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过了几日,齐珉来找他,他最近格外依赖这位皇兄。“你手怎么了?”齐晦注意到他缩着手,问他。“我不认真听课,夫子打的。”齐晦想起林砚那个性子,他也会打人?“莫要怨林相,是朕吩咐他要严加管教你的。”“臣弟知道,夫子是为我好。”齐珉委屈地说。“夫子说我落下太多了,要赶上同龄人就要格外勤奋些。”“嗯,夫子说的对。”林砚教小皇子的这些时日,齐晦经常把人留下来用午膳,这几日把人养得竟胖了些。齐晦没对林砚提过冷宫的事,直到这一日,福安说那里已经重新修缮好了。齐晦站在门外看林砚教小皇子识字,那人认真的眉眼映在他眼中,竟格外地生动。授课结束后,林砚走出来就看到齐晦站在门外。“陛下。”“皇兄。”他对着齐珉颔首,“你皇嫂找你,去见他吧。”【当前幸福值:–57】【?】齐晦勾起唇角,心中越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