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看看。”
二人不动声色,如同寻常闲逛的路人,缓步穿过熙攘人群,朝着老街深处的僻静拐角走去。
沿途往来行人无数,步履匆匆、心怀各异。
有人贪心求利、有人焦躁易怒、有人满腹怨怼、有人满心执念……无数细碎繁杂的负面心绪飘散在空中,尽数被老街地底的浊气无声吸纳,成为它滋长壮大的养料。
谢玄寂行走人群之中,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
铺天盖地的细碎杂念汹涌而来,杂乱、浮躁、阴暗、偏执,万千心绪交织成喧嚣暗流,扰人心神。纵使有唐宸渊先天灵脉道气隔绝大半侵扰,依旧能清晰感知这人间红尘的驳杂纷乱。
“凡尘人心杂念,竟是虚妄一脉最大的温床。”谢玄寂轻声感慨。
“正因如此,上古浩劫之后,虚妄余孽从不轻易灭世作乱。”唐宸渊缓缓解释,“它们懂得蛰伏人间,借众生心念自我繁衍,世人贪嗔不止,虚妄便永世不灭,生生不息。”
这也是为何女娲始祖当年只能镇压、无法彻底根除虚妄本源的真正缘由。
邪祟可杀、煞气可除,可众生执念万千、人心杂念不止,无人能彻底肃清人间七情六欲。
说话间,二人已然行至废弃老井旁。
远离主街喧嚣,此处瞬间安静清幽,与周遭的热闹市井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死寂阴凉的气息。
明明是初秋暖日当空,可老井周遭两米之内,气温却莫名偏低,微风掠过,带着一丝阴冷湿凉的气息,拂过肌肤,隐隐生寒。
寻常人只会觉得树荫阴凉、地段僻静,绝不会察觉异常。
可在二人道眼之中,井口之下,漆黑幽深的井底,正源源不断翻涌着灰黑色浊气,丝丝缕缕、绵绵不绝,顺着地脉蔓延整条老街,悄无声息浸染整片街巷的气场肌理。
“浊气扎根地脉深层,盘根错节、蔓延百年,早已与老街地脉融为一体。”谢玄寂俯身望着幽深井口,眸光沉静,“若是强行蛮力破除,会直接损毁百年老城地脉,导致整条街巷气场崩塌,伤及万千居住、往来的凡人。”
这便是这股浊气最阴险狡诈之处。
百年蛰伏,早已借地脉成型,强行破煞便会损毁人间地脉、祸及无辜,不动声色便拿捏住了正道修士护佑苍生、不扰凡尘的底线。
难怪南城历代玄门修士无人能彻底根治此地隐患,要么察觉不了浊气根源,要么察觉之后不敢贸然动手,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唐宸渊微微颔首,眼底了然:“虚妄一脉,最善拿捏人心、利用规则、借势制衡。它们深知我道门以苍生为本、以护世为责,故而寄生凡尘、绑定地脉,让正道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蛮力肃清不可行,那就只能以柔克刚、以正化邪。
他抬手,指尖一缕澄澈皎洁的先天白光悄然流转,源自女娲本源的正统道气温润纯粹,不含半分暴戾杀伐,只带着涤荡虚妄、净化污浊的柔和力量。
“无需破脉、无需杀伐。”唐宸渊眸心笃定,轻声道,“以先天正道清气,缓缓浸润地脉,逐层净化百年浊气,不伤地脉根基、不扰凡尘安稳,潜移默化,彻底拔除祸根。”
谢玄寂目光温柔落于他身侧,轻声附和:“我助你一臂之力。我的阴阳镇序道力可稳固地脉气场,锁住街巷阴阳平衡,配合你的本源清气净化,双道相融,事半功倍。”
话音落,他指尖亦凝出一缕纯白温润的道韵微光,清正浩渺、规整庄严,是镇守万古阴阳的天道秩序之力。
两道至正至纯的道气微光,一源女娲本源、一承天道秩序,在井口上空缓缓相融,金白交织、温润流转,形成一层柔和浩瀚的清正光幕,轻轻笼罩整口老井。
光幕无声沉入井底,顺着幽深井道渗入深层地脉。
下一刻,整条老街地底盘踞百年的灰黑浊气骤然一滞!
原本肆意吸纳人间杂念、缓缓滋长的污浊气息,在正统双道之力的温柔净化之下,开始层层淡化、缓缓消融、归于清明。
没有剧烈动荡、没有声势滔天,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主街依旧人声鼎沸、烟火喧嚣,往来行人毫无察觉,依旧步履匆匆、嬉笑闲谈,市井繁华安稳如旧。
唯有井口一隅,正邪暗流悄然对峙、缓缓消融,百年阴祟,今朝始清。
唐宸渊立在井边,眸光沉静,感知着地脉之中浊气层层消散、阴阳逐步归正的细微变化,轻声开口:“百年积孽,非一朝可清。双道净化需循序渐进,今日开篇涤荡,后续数日,浊气便会逐步散尽,地脉彻底归正。”
“我陪你日日前来,直至阴祟尽除、地脉清明。”谢玄寂静静伴在他身侧,眼底温柔坚定。
凡尘清煞,细微琐碎,无名无功,无人知晓。
可正道修行,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杀伐伟业,而是这般日复一日、默默守护苍生安宁,涤荡细微虚妄,守住人间岁岁安稳。
晨光落满古巷,清风拂过青石,市井喧嚣依旧,正邪暗流渐息。
百年古巷藏阴孽,双道同心渡浊尘。
南城看似平和的凡尘市井之下,潜藏万古的虚妄危机,已然一点点浮出水面,被正统大道逐步肃清、层层瓦解。
而属于唐宸渊与谢玄寂的凡尘守道、并肩除孽之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