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树木郁郁葱葱,越靠近中心地带,越是不见阳光,生存在其中的小动物们便更依赖听觉。
当第一缕清风吹进林间、第一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的时候,小动物们纷纷从窝里钻出觅食,尽管没有大型猛兽,但两脚兽的威胁不可小觑,所以探出头的第一时间,记得左顾右盼,确认四周安全。
没有陌生气味,没有怪异声响,枝头林间便闪过一道道黑影,黑影滚过枯枝,发出清脆断响,寂静的后山就活过来了。
风声、水声、小动物们扒拉青草的咀嚼声,勾织成后山清晨独有的音调。
灌木丛里忽然蹦出一只动物,圆眼大耳,好一只膘肥体壮的狍子!它立在原地耸了耸鼻尖,半晌后腿一抬,跃到了溪边。
这是一只生活规律的狍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溪边喝水,顺便啃食沿溪生长的植物嫩叶,吃到半饱之后,再往密林深处去,那里横着一截腐树,长满许许多多的蘑菇,味道十分鲜美,吃到撑之后,它就会晃着蹄子蹦蹦跳跳地回窝。
哦对了,沿途,它还会顺便用犄角刮树皮,留下领地标识。
今天的它依旧很规律,舔舐过甘美的溪水,就开始品尝鲜嫩的草尖。
清晨的草尖是最嫩最美味的,尤其是它嘴下这片,昨天啃食过的灌木已经重新长出新芽,足够今日的它饱餐一顿。
后山的植物总是生长很快,今天砍掉的树,过两天就发出新枝,更别说这些矮小的灌木丛了,只需一夜,就能恢复昨日繁茂,不过长到一定程度后,植物们就会停止生长,比如山林最深处的那些乔木,就如同完全静止一般,不长高也不落叶,年年岁岁静立在那里。
虽然有些诡异,但狍子已经习惯了,比起乔木是否停止生长,它更关心每日新生的草尖是否鲜嫩。
毕竟吃到最鲜嫩的草尖,就是它最幸福的时刻了。
然而就在它享受幸福的这刻,脑袋忽然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它就发现自己被一只白皙的手倒提着,从熟悉的山林到了一个陌生地方,视野所及之处,只看得到手主人的半个下巴和眼前这块暗沉的木板。
手主人很粗鲁,完全不顾及它的感受,好几次,它的鼻尖重重擦过木板,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明显痕迹,鼻尖是很敏感的部位,狍子疼得眼眶发酸,发出短促喷嚏声,它用力蹬了蹬腿,终于得到了手主人的安慰的拍拍。
被安慰的狍子立刻眼冒金星了。
咚咚——晕眩中,它听到手主人敲响了木板,不一会儿,近在咫尺的木板往后退去,离它的鼻尖越来越远了。
狍子很开心,这下,它的鼻子就不会再撞到木板了。
“这是……自带食材?”司徒役开门后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手放到腰间,继续系紧腰带,他刚起床来着,迷糊的眼珠扫过陆凌风张扬的眉眼,微微一垂,便对上了一双清澈的圆瞳。
司徒役愣了愣。
少年立在门口,笑容肆意,手上提着只棕毛狍子,狍子手脚被缚,脖颈被扣,只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与司徒役对上视线的那秒,它歪了歪脑袋,似是完全搞不清眼下境况,不知道自己将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我跟木叔打过招呼了,今天带你去他家蹭饭,至于这狍子……”陆凌风垂下眼皮,看向被绑到动惮不得的狍子,对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慢慢咧开嘴角,狍子就完全看清手主人的模样了,有点不像好人。
“肉拿去红烧,皮毛就做成垫子,既然东虞舍不得把躺椅送给我,那就直接拜托木叔打一把好了。”
是想要躺椅皮褥,所以才吃狍子肉吧。
司徒役自动校正陆凌风言语中的先后顺序,然后松出口气:
“差点以为蹭饭还要自带食材,如果要的话,我还得想办法怎么捕到猎物。”
食材分肉菜,蔬菜好说,家家院里都有,再不济,司徒役还能去后山挖野菜,但肉就难了,至少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别说打不过稚鸡,就算去掏鸟窝,也爬不上树呢。
想到这,司徒役皱起眉头,他可不能一直白吃白喝,蹭饭蹭到白发苍苍那天!
看来得想点其他办法了。
“你连后山都爬不上去,还惦记着打猎?”陆凌风不敢置信,看向司徒役的目光像是在看不自量力的狍子。
“如果做些陷阱之类的东西,你觉得能抓到猎物吗?”
看司徒役问得真诚,陆凌风就没有泼冷水,转而认真地思忖了一番。
后山的动物没到开智程度,但远比一般动物聪慧,刚开始的时候,陷阱可能有点用,但动物们上过几次当后,司徒役大概率就会空手而归了,再者,凭他的体质,能独自上山,且布置陷阱吗?
迟疑片刻,陆凌风给出了一个靠谱建议:“畜养家禽比打猎简单,正好珠婶家养了些鸡,你可以去领几只养养看。”
“有道理!”司徒役犹如醍醐灌醒,“我先洗漱,洗漱完就去木叔家,等吃完饭,我就去找珠婶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