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到日子了（第1页）

海月在教坊司的日子，过得比想象的快，也比想象的慢。

快的是日子本身——每天天不亮就被喊起来练琴，指尖磨出了血泡，破了结痂，痂还没长好又磨破了。管事的给她安排的师父换了三个，最后那个姓姚的老头捻着胡子说她“根骨极佳”，然后让她一天弹六个时辰的琵琶。慢的是天黑之后。到了夜里，她躺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背上的鞭痕还隐隐作痛，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声，眼睛瞪着屋顶的裂缝，数着一道一道的霉斑，算着日子。

灵儿比她更难过。以前在国公府，灵儿伺候凤仪小姐，学的都是礼法规矩，哪里练过琴棋书画这些？头几天练琴，手指头全磨破了，夜里拿冷水泡着，疼得直掉眼泪。海月给她上药，她忍着不出声，过一会儿又咬牙爬起来接着练。

“你歇歇吧。”海月按着她的手。

“不行。”灵儿摇头，眼眶红着，可眼神很硬，“我不会琴，不会舞，到时候管事的觉得我没用了，把我打发了做苦力去，谁帮你望风？谁陪你跑？”

海月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了。她拍了拍灵儿的肩膀，重新坐回自己的琴凳上。窗外院子里的龟公在吆喝着谁快一点，远处有人拨了一声弦，音不准，被管事的一顿臭骂。

海月学得快这事，管事的也知道。半个月下来，她就能把教坊司里大半的曲子都弹下来了。姚师傅那天听完她弹完一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句：“你以前学过？谁教的？”

“柳丝竹。”海月没瞒。姚师傅眼皮跳了一下，没再说话。管事的听说之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搓着手说：“好好好！果然是个好胚子！我就说嘛，国公府的外孙女，差不到哪儿去！”

那天傍晚，管事的亲自端了一碟桂花糕来找她，笑眯眯地坐在她对面：“姑娘啊，你如今也学得差不多了，这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人也出落得水灵灵的。咱们教坊司的规矩你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能藏着掖着。过几日，有位贵人要来，指名要见你——你好好准备一下。”

海月端着那碟桂花糕的手没有抖，可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她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全凭管事的安排。”

管事的高兴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慢慢把那碟桂花糕搁下，一块也没有动。灵儿从角落的暗处走出来，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姐……她说的是不是……就是那个……”

海月轻轻点了点头。

灵儿的脸刷一下白了，攥着她的袖子：“那……那我们怎么办？”

“今晚开始，我会把咱们住的这一片的守卫轮换摸清楚。你负责记白天的，我负责记夜里的。还有后墙那棵榕树，我白天看过，枝丫伸到墙头了。只要能从后院走到那儿，我有把握翻出去。”

“可我不会翻墙啊小姐！”

“我会先翻过去，然后从外面找绳子给你。你只要学会打一个结实的活结就行。”

灵儿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抓过那碟桂花糕，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眼泪在眶里打转，硬没掉下来。

海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

那天夜里，海月没有睡。她侧身躺在干草上，背对着门口，从怀里摸出白天在院子里捡的一小块碎瓷片，慢慢在墙角划了一道很浅的印子。第六道了，从她被要求“好好学艺”那天开始，她一直在数着日子。管事的迟早会挑上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破绽。现在破绽还没来，但她不能再等了。

明天开始，她要去后院那棵榕树底下，假装练舞，把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