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柚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包花剩下的丝带边角料,长的短的,浅粉的米白的浅绿的,有几条被剪刀刃蹭毛了边。
她挑出一条浅粉的,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松开,又绕上。那截丝带在她指间绕出一个圈,又自己松开。
“看好了。”纪柚把丝带两端对齐,“系花束的结,跟系围裙的不一样。先看一遍,慢的。”
时见站在台子对面,看着她的手。
纪柚把丝带两头交叉,一头从底下穿过去,绕个圈,再从空隙里拉出来。每个动作她都停在半途,等时见看清了才接着做。最后收紧,一只蝴蝶结趴在她指尖,翅膀一大一小。
“看会了?”
时见没答。她伸手拿起那条浅粉丝带,学着交叉,绕圈。绕到一半,方向反了,丝带死在一起。
“绕反了。”纪柚说。她拿起自己那条,放慢,把丝带的一头压住另一头,再穿过去,收成一只结,又松开,“看手,不是看结。”
时见看着她的手,看了一遍,拆开,重来。
第二遍绕对了,收的时候用力过猛,丝带皱成一团,打成一个疙瘩。她盯着那个疙瘩,没说话。
“太紧了。”纪柚说,“收的时候慢一点。”
时见把疙瘩解开。丝带皱了,她用手掌压了压,压不平,第三遍。这一遍她放慢,交叉,绕圈,穿过去,只拉出一小截,再一点一点收紧。蝴蝶结成形了,歪着,一边的翅膀比另一边长出一截。
她看着那只歪结,伸手想拆。
“别拆了。”纪柚说,“拆了重系,也还是这个样。”
时见停住手。她盯着那只歪结看了两秒,把它从丝带上解下来,端端正正放在台面上。
纪柚没动那只歪结。她转身,拿起一束包到一半的洋甘菊。牛皮纸裹着花脚,就差一道丝带。她拆下纸上原先那道旧丝带,低头看了看时见那只歪结,指腹把起毛的边角捋了捋,才绕上牛皮纸,拉紧,正了正角度。
歪的。翅膀一大一小,边角起着毛。
“这个归我了。”她说。
她把花束立起来,放进收银台靠墙那只格架里。第二格,靠左。白的洋甘菊顶着一条浅粉的歪蝴蝶结,站在一溜扎得齐整的花束中间,显眼得有点好笑。
时见看着她放花的手,记住了那个位置。
纪柚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抬头看了看她的头顶。时见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纪柚没说话,踮起脚,抬手,指尖够到她的发顶,手掌落下去,压住发旋,揉了揉。
她踮着脚,站不太稳,手指在发间停了一秒,又揉了一下。
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掌心底下那颗发旋是暖的。过了两秒,她才松开,手指顺着发梢滑下来。
“你学得真好。”她说。
时见没有动。她闭了一下眼。头顶那只手是暖的,压着发旋,揉了两圈。上一次有人这样摸她的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那只手的温度,只记得这个动作:手掌压上来,揉一下,像在说“你做得真好”,又像在说“没关系的”。
喉咙里发紧。她把那口气咽下去,压回肚子里。
睁开眼,纪柚已经落回地面,站在她面前,正用手背蹭鼻尖。鼻尖上沾着一小截丝带的绒毛,蹭了两下,没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