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最后还是被按进了手铐里。
他没反抗,甚至在听见简知鹜说“音频延迟三十秒”时,自己松了手,任由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被押上警车时,隔着车窗还在笑,嘴唇一张一合,隔着玻璃看不清声音,但简知鹜读得懂唇语——
「你会后悔没让我死。」
没人理会疯子的诅咒。
特案组全员转战城西废弃的沈家老宅。那地方早就被城市吞没了,周围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野草长得比人高。
一口被水泥板盖了十几年的老井,黑洞洞地张着嘴,像大地溃烂的伤口。
徐衢桁带人清开杂物,手电筒的光柱打下去,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陈年腐朽的阴冷气往上涌。
“我去。”徐衢桁套上绳索就要下。
“不。”简知鹜伸手拦住他,自己扯过安全带扣上,“这井壁滑,结构不稳。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远处那辆缓缓驶来、几乎撞烂了半个保险杠的黑色轿车。
沈崇渊来了。
男人跌跌撞撞地从车里钻出来,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浆,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变形,脖子上果然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长期佩戴重物留下的印记。他手里没提汽油,而是死死攥着一个旧铁皮盒子,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我爸不是自杀。”沈崇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妈也不是病死的。周景明骗了我十年……他说他们在井里,我就信了十年。”
“沈总,退后。”池奕槿按住他肩膀。
“退后?”沈崇渊突然笑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我妹也在里面,你们让我退后?”
简知鹜没说话,检查完下降器,直接翻身下了井。
井很深,垂直下坠了七八米才踩到底。脚下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咕叽一声,恶心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窜。
手电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井壁上嵌着湿滑的青苔,角落里塞着几个早已锈蚀的化肥袋。
简知鹜蹲下身,用匕首挑开其中一个袋子的封口。
没有预想中的恶臭,只有土腥味。袋子里面,是几件小小的童装,还有一堆缠在一起的、已经钙化发脆的动物骨头,混杂着人类的指骨。
——不是完整的尸体,是零碎的“收藏品”。
“知鹜哥!下面怎么样?”温承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颤音。
简知鹜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赎罪。
“周景明在撒谎。”简知鹜对着麦,声音冷得没有波澜,“这口井里没有沈知薇,也没有沈父沈母。只有他小时候养死的宠物,和一些……小孩的玩具。”
他抬手,光束照向井壁高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嵌着一只玻璃瓶,瓶口用蜡封着。
简知鹜踩着湿滑的砖缝爬上去,敲碎瓶口,倒出里面一卷塑封好的纸。
展开的一瞬间,他呼吸滞了一瞬。
不是遗书,是一份手抄的日记,笔迹稚嫩,日期停在二十年前。
*「今天爸爸又喝多了,打妈妈。我把妈妈的发卡藏进井里,希望神仙看见,让爸爸别打了。」
「周哥哥说,要是告诉别人他碰过我,就把我也砌进井里。可是我不想死。」
「那就一起死吧。」*
最后一行字,换了支笔,是成年男性的笔锋,凌厉地批注了两个字:废物。
而署名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操。”徐衢桁在对讲机那头骂了一句,“这疯子是把自己家的事,栽赃给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