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火锅与刑期（第1页）

宣判后的第三天，天放晴，北榆老城区的梧桐叶掉了一地金箔。

陶泽辉是上午九点半办的释放手续。没敲锣打鼓，社区矫正的社工小姑娘骑电动车来接，他穿件松垮的黑卫衣，左手袖管在风里空荡荡地晃，背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上别着个银铃铛挂饰——不知道是市博那批里顺的还是自己打的。

简知鹜把车停得不远不近，降下半扇窗。

陶泽辉看见他，没走过来，反而冲社工摆手，自己晃荡着过去，拉后座门：“池队呢？”

“值班，给你攒了顿公款吃喝额度。”简知鹜把车打着火，“上车。先说好，缓刑期别碰酒，汽水管够。”

“知道，社会主义法治好青年，遵纪守法。”陶泽辉爬进去，安全带扣半天扣不上，简知鹜伸手帮了一把，动作熟得像做过几百次。他低头看见陶泽辉卫衣胸口印着个像素耳朵，底下拼音：EarDetective。

“你网店开了？”

“B站还没过千粉呢，先印情怀。”陶泽辉摸摸那耳朵，“昨天剪完第一集《北榆电话亭之谜》，只说民俗不说案，弹幕夸我恐怖片氛围组。云知聿哥看了，说下次审讯借我当辅助心理施压。”

简知鹜瞥他一眼：“别把真案子当素材霍霍。”

“放心，我只剪结案归档的。”陶泽辉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屏幕里是他剪的开头：老照片叠化，童谣清唱，字幕打“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规规矩矩得像个模范缓刑犯。

车停在老居民楼底下的“九宫格老火锅”。

卷帘门半拉着，推门进去，热气混着牛油香糊一脸。特案组半壁江山都在：徐衢桁霸着鸳鸯锅的辣锅那边，白倾世在清汤那边给他下虾滑，鹿呦呦埋头剥蒜，温承安架着笔记本在测店里WiFi，云知聿翘二郎腿嗑瓜子，见人进来抬下巴：“寿星来了？坐，给你留了毛肚位。”

陶泽辉愣了下，很快咧嘴笑，露出虎牙：“哟，厅级干部聚餐规格啊。”

“支队经费批的‘重大案件线索举报人表彰宴’。”池奕槿从厨房端个筐出来，是冰粉和红糖糍粑，“吃完签个字，走账用。”

气氛一下就松了。

陶泽辉坐简知鹜边上，筷子用不惯，左手截肢后平衡差，夹片肥牛抖三抖掉锅里。云知聿看不过，拿公筷给他涮，涮好堆他碗里：“吃你的，别表演残疾人运动会。”

“我练呢。”陶泽辉塞嘴里，烫得嘶哈吸气，咽下去才说，“职校通知我下周去报到，数字媒体班。社工说毕业能推荐去电视台当后期，不行我就接点婚庆单子，反正饿不死。”

白倾世忽然递过小碟：“蘸这个干碟，不辣嗓子。”

碟子边沿，悄悄摆了颗剥好的鹌鹑蛋。

陶泽辉低头看她，白倾世别开脸：“我以前觉得你阴森，现在觉得……你也就那样。”

“那是，我主打一个‘阴间滤镜，阳间生存’。”陶泽辉把鹌鹑蛋吃了，没贫，补了句，“红鞋模我捐市博了，他们给开捐赠证书，写你妈名了，白倾岚，三个字，没打码。”

白倾世鼻子一酸，使劲点头。

—

吃到后半场，温承安忽然“啧”一声，把笔记本转过来：“新案。邻县青石镇，上周有个初二女生放学没回家，书包扔河边，鞋脱一只埋沙里，另一只摆石头上——跟咱们那红鞋阵八成像，但没死人，勒索信塞门缝，要二十万，说‘别报警不然埋人’。”

鹿呦呦皱眉：“模仿犯？”

“不像。”简知鹜擦手拿过鼠标，放大现场图，“鞋是左脚，红绸系鞋带孔，不是鞋膛。童谣元素混用，说明看过报道但没细节。真凶知道铃铛在市博，他摆石头，是蹭热度。”

“绑匪知道我们在办北榆案，故意引注意力。”池奕槿放下茶杯，“青石镇归市局指导办案，云知聿你跟过去盯一下，别真出人命。”

陶泽辉凑来看屏幕，指着勒索信照片：“这字，小学生体，‘别报警’写成‘别抱警’，模仿者心理素质菜，估计吓自己为主。”

云知聿敲他脑袋：“行啊，神探，要不你缓刑期远程参谋？”

“我收费的。”陶泽辉笑，转头看简知鹜，“表哥，你归队没？”

“下午去人事科填表。”简知鹜说，“回特案组当顾问，侧写加情报分析。”

“那我给你当外包童工。”陶泽辉举起汽水瓶，“合作愉快，简警官。”

玻璃瓶碰一起，叮一声，混着牛油咕嘟声。

—

散场天擦黑。

社工小姑娘骑车先走了，陶泽辉蹲路边等公交，简知鹜拎着他后领拽起来：“走，送你观护基地。顺便拿你B站密码，下集童谣我给你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