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是你们永远不会抛弃对方?”
“……”北革沉默了。这个问题不是没有答案,只是看着沈诲那双纯净的眼睛,他有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毕竟他的答案对于沈诲来说过于残酷了。
即便这个世界现在生存的环境就是极其恶劣和残酷的,但他还是由衷地希望人性的残酷不要那么早地破坏这新生的希望。
没有新生命来延续文明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凭单云愁的几句话,也没办法让他做出救下沈诲这么违反理性与生存原则的决定。
沈诲没有得到答案却也没有再进一步地追问。
这是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答案都不一样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这个问题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
即将四点,单云愁就自己醒了。
他看到已经醒着坐在北革身边的沈诲时,没太惊讶,反而热络地像两人不是第一次见,而是好久没见那样,老大哥似的捏捏沈诲没受伤那侧的肩。“感觉怎么样?”
沈诲本来还有点防备的,被他这么热情一关心,那点尴尬疏离感都烟消云散了。“好多了。谢谢哥哥们救我。”
“哎,别客气。这是我们身为消防……现在不是了,”单云愁话说一半才发现说得太顺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是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了。”
“哥哥们在现代的时候是消防员吗?”沈诲精准捕捉到关键字眼。
他还没机会在现实中遇到消防员呢,就连听说这个职业都是好久以前一个随小队外出就再也没能回来的大叔告诉他的。
没想到沈诲会对他们曾是消防员的事情看起来这么感兴趣,单云愁正兴奋地想接话,就被北革打断。
“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东西吧,我去上面拿储水桶下来。”
北革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几个跨步就冲到了绳梯旁,他攀爬得很快,一下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单云愁看着北革话音一落便开始利落动作起来的身影,饶是他还想继续和沈诲讲讲沙漠时代前也就是他还是消防员时的故事,也顿时偃旗息鼓了。
“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说啊。”单云愁敷衍一句,便也抓起几个小时前临时给沈诲垫在身下过的麻袋开始扫荡地下城里的土豆和种子。
沈诲没有揪着这个虚无的“下次”不放,他早就知道很多时候人们口中的“下次”永远都不会来。
面对单云愁拼命地往麻袋里装那些本属于他们地下城所有人共同物资的举动,沈诲只是静静看着毫无动作。
他其实看过相似的情景在眼前上演,在他很小的时候,大约四五岁之间。他是母亲在彻底沙漠化之前不久才怀上的,他四五岁的时候正是沙漠化时代的最初期也是地下城这一系统性避难所刚诞生不久的时候。
地下城和21世纪以前的现代化城市是完全不一样的,地下城居于地下,构造却并不像城市,它更像是童话里鼹鼠的家或是老鼠住的下水道那样的东西。但其实人员组成还是和沙漠化前的社区很像,住在一起的人并非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也并不一定相互认识,因此在地下城产生的初期尤其是在没有人能够获得多数人认可来领导的情况下,地下城内人与人的关系是非常紧张的。
他们既是同病相怜的沙漠灾害难民,却也是生存上的竞争对手。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吃着自己带进地下城的食物,但随着时间越久很多人自己的食物都吃完了。那时候有人活活饿死,也有人开始动起歪心思,想要抢夺别人手中剩下的食物。
那时候天天都会有因为食物而产生的纷争,直到有人提出把地下城里还剩下的食物都集中起来,每天平均分配给所有人。
没有食物的人当然同意了这一点,而还有食物的人并不情愿。但在这个提议提出的隔天,还有食物的几个人都一夜消失了,他们的食物也自然地随着提议集中到了一起。
一开始那些食物就是放在地下城的最中央,所有人都能看见,确实也因此而有了几天的公平分配。
只是相较于地下城里的人数,食物实在太少了。即便每天都有分配食物,所有人也还是处在饿肚子的情况下……
果然当每天分配的食物越来越少,就又出事了。
那夜,沈诲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睡在身旁的父母都不见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寻找父母的踪影,就发现所有成年人都聚集在地下城中央。
“砰——”“砰——”的声音不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咒骂声“你还是人吗?”“你一个人把所有食物都拿走的话,你要其他人怎么办?”然后是哽咽的哭喊声“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沈诲好奇地往人群靠过去,那些大人都很激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清醒和靠近,他轻而易举地从大人们腿间的缝隙钻到前面去看那他从未听过的“砰砰”声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