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加速
高空规则之眼泛起的涟漪波动,仅仅存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瞬,漫天银色光丝骤然暴涨,密度陡增数倍,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幕,不再是温和的剥离织网,而是化作极致锋利的因果刃,妄图从现实根源处,将陆孤星的存在彻底剪除、清零。
一股更为恐怖的规则校正之力碾压而下。陆孤星清晰感知到,属于自己的一切,正在被秩序一层层强行“取消”。
最先褪去的是神魂残留的剧痛,方才撕裂灵魂的刺骨痛感转瞬归零;其次是世间所有温度,冷热感知尽数剥离,周身只剩冰冷虚无;最后连胸腔起伏的心跳实感都缓缓淡化、消散。
躯体依旧伫立原地,完好无损,可内里鲜活的人味、执念与自我,正在飞速流失。她越来越像一具空荡僵硬、被高阶规则临时借用的冰冷外壳,徒有人形,无神无魂。
识海之中,系统提示断断续续、闪烁紊乱,字句破碎残缺,连程序信号都在这场高阶对冲中被持续干扰、强行撕裂:
【人性载体完整性:17%→12%】
【准源点体阈值突破,正向完整源点态强行跃迁】
【终极警告:跃迁进程不可逆,剩余自我意识将彻底消散】
不可逆。
一旦彻底完成跃迁,世间再无陆孤星。只剩一尊全然服从秩序、没有自我、没有执念的全新源点载体。
绝境临身,她依旧未停。
陆孤星压下识海的紊乱与神魂的空凉,将体内仅剩的、可调动的全部罪能与空间权限,尽数倾泻、灌注向那些直冲高空的裂隙碎片。
幽暗黑纹不再隐忍对抗,以近乎自毁、焚尽自我的疯狂速度野蛮蔓延。纹路越过额角、攀上眉骨,步步逼近发际,妖异的漆黑逐渐侵占大半眉眼。
她的左眼早已彻底沉沦死寂黑暗,再无半点光影。唯独仅剩的右眼亮得惊人,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银白光雨与交错漆黑裂隙,黑白对冲、天地倾覆,是一副独属于她的末世对峙景象。
不远处的老旧工棚内,压抑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女人死死抵着墙面,看着门外少女以身殉道般的决绝姿态,心底的恐慌与绝望彻底压不住,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低声呼喊:
“够了——真的够了!你这样会死的!”
她太清楚这场对峙的代价。这不是胜负之争,是陆孤星以仅剩的自我为祭品,硬生生撬动旧序根基,燃尽一切换取逆势翻盘的机会。
身侧的少年始终沉默不语。
他五指死死攥紧女人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紧绷,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一言不发,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空地中央的那道身影。单薄的唇瓣被他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无力、心疼与极致的焦灼,却只能被动看着她孤身赴险,无路可助,无力可援。
门外的陆孤星,清晰听见了那声嘶哑的劝阻。
可那道声音穿透层层秩序壁垒抵达耳畔时,已然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失真,像隔着厚重无垠的深水,朦胧不清。
理智尚且残存,她清楚自己该动容、该停顿、该回头,哪怕只是给出一个安抚的眼神、一丝微弱的回应。
可被规则层层剥离、被跃迁之力持续裹挟的躯体,早已不听从残存的人性念想。
她的身形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瞬,随即再度提速。更多属于自我的神魂本源,被她义无反顾地投入那片疯狂吞噬银色光丝的黑暗裂隙之中。
高空之上,亘古冷漠的规则之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真地“注视”着这具逆势挣扎的躯体。
冰冷的机械宣判彻底褪去,声音澄澈而淡漠,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确认与审视,穿透层层天地壁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