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本该属于你的罪
麻醉剂推进血管的瞬间,陆孤星看见了前夫此生本该犯下的罪。
不是回忆。是命运。
画面清晰得像正在发生:三年后的某个雨夜,废弃公寓的窗户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雨水流进窗框,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远舟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一个大约五岁小女孩的脖子。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小手无力地抓着他的手腕,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表情平静,甚至在轻轻哼歌,调子是他们从前常听的那首老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最后,他把已经软掉的身体塞进一个大花盆,一勺一勺填上土,种下一株向日葵。雨声很大,掩盖了一切,包括泥土被压实的声音。
界面在眼前缓慢浮现,字迹像用血一点点渗出来的:
【命运之罪已观测】
【目标:陆远舟】
【最重之罪:亲手杀害血亲】
【是否确认承担?】
陆孤星在意识的最后一刻,没有犹豫。
“确认。”
痛感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从未来抽回现在,狠狠劈进她的意识中心。她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呼吸彻底中断,视野发黑,耳鸣尖锐。与此同时,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挤进脑海——一个小女孩的笑声,软软的,带着奶气,一遍遍喊着“爸爸”。还有被放进花盆前,泥土堵住口鼻时那种缓慢而绝望的窒息感,以及最后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陆远舟平静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木质家具的味道,还有一点她从前很喜欢的香薰气息。她还坐在那张铺着米色桌布的长桌前,离婚协议平整地摊开,黑色签字笔停在她指间,笔杆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陆远舟坐在对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表情温和,正把笔往她这边推,语气一如既往地体贴:
“签吧,孤星。签完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谈。房子归你,车也归你,存款我们平分。我只要你别再查那些东西了,好不好?那些案子不是你该碰的。”
陆孤星低头。
她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新鲜的勒痕,血珠正顺着掌纹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协议纸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血的温度是热的,痛感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三年后,那个小女孩被勒死时留下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她脑子里现在清晰地存在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小女孩被抱着转圈时的笑声,被放进花盆前最后那声微弱的“爸爸”,还有泥土的腥气。
她知道自己前世为什么会死了。
七个月前,她还是市刑侦支队的一线警员。因为调查一桩被层层压下的连环失踪案,她越挖越深,直到挖到了一个隐秘的组织——他们自称“清洗”。专门抹除那些知道太多、或即将知道太多的人。她查到了前夫的名字出现在相关资金流水里,也查到了自己迟早会被灭口的结局。可她还是没有停。
然后她死了。
在手术台上,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亲手送进焚化炉。
系统的声音响了。
不是一个声音。
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乱、尖利,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颤抖,像一群人同时挤在她的脑壳里说话:
“又来了一个……”
“她这次会撑多久?”
“把罪给我们……”
“陆孤星,你还认得自己是谁吗?”
“好痛……脖子好痛……”
陆孤星看着掌心的血,又抬眼看向对面的前夫。
她慢慢把协议上的名字一笔一画签完,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意见。”
陆远舟明显松了口气,笑意加深,眼底全是如释重负,肩膀都松了下来:
“这就对了。你以前总是太偏执,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瞒着你,总觉得自己能查到真相。现在好了,大家都轻松。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