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黑暗的一瞬间,世界已然彻底变样。
小队众人踏出隧洞出口,站在群山之巅的无人林区,深秋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带不来丝毫凉意,只有一种诡异的死寂燥热。
抬眼望去,整片天空不再是正常的灰蒙云层。
苍穹之上,覆盖着一层淡灰色的通透涟漪,如同巨大的薄膜笼罩整片天地,缓缓波动、震荡。那是全域谐振场可视化形态,数万光年外的银河残响,彻底锁定整个太阳系,完成全方位时空覆盖。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灾难景象。
全域熵筛的开端,安静得让人恐惧。
可所有人的仪器、所有人的感官,都清晰感知到世界的异变。
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在加速无序化;地面每一寸土壤,都在悄然晶格异化;远方连绵群山,表层植被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褪去生机、走向混沌。
微观层面的熵崩,同步发生在整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监测数据同步飙升。”陆明盯着终端刷屏的红色告警,指尖微微颤抖,“全球任意点位时空熵值梯度同步抬升,无死角、无盲区、无例外。以前的局部熵崩,是单点考题;现在的全域熵筛,是最终统考。”
苏砚抬头凝望灰蒙蒙的苍穹,心底彻底通透。
之前所有的局部灾难、所有信号预警、所有文明分歧,都是铺垫。
宇宙给予人类足够长的窗口期,足够多的提示,足够多的试错机会。
从零星熵崩警示稳态危害,到谐振信号投递终极规则,再到文明内部分裂对峙、极端路线轮番试错。
人类挣扎、内耗、迷茫、偏执了整整一年。
现在,窗口期彻底结束。
第七次全域熵筛,是最终考核,没有补考,没有拖延,答错即刻文明终结。
“全网播报的熵筛等级,是什么概念?”安保队员沉声询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人类记录史上最高烈度。”江寻接过话,作为曾经的顺熵派核心,他掌握最全的全球灾情数据,“前六次熵筛,都是局部区域触发,烈度可控、范围有限,本质是规则提示。第七次全域筛落,是阈值击穿后的终极清算,适配整个文明的认知水平,清算所有错误选择。”
换句话说:
人类一年来所有的极端行为、所有认知偏差、所有固守的二元执念,全部会在这次全域筛选中,得到最终审判。
固守稳态、强行逆熵的区域,会迎来稳态崩塌式熵寂;
彻底顺从、放任混沌的区域,会迎来混沌消融式覆灭。
全世界所有城市、所有人群、所有科研体系,此刻的选择,直接决定这片土地的存亡。
“所以现在全世界,正在两极分化覆灭。”苏砚轻声开口,眼底无比清明,“逆熵城市,人工稳态屏障全面过载崩塌,大范围晶格瓦解;顺熵城市,彻底放任无序,信息与文明秩序快速消融。全世界没有一处安全之地,除了……尚未做出极端选择的空白区域。”
而他们此刻身处的深山无人区,以及西南内陆最后的科研据点,是人类仅剩的、没有陷入二元极端的净土。
也是唯一可以落地熵衡规则、通过宇宙筛选的希望之地。
“立刻出发,全速奔赴内陆据点。”苏砚即刻下令,“必须在全域熵筛彻底固化规则前,抵达据点、上线熵衡模型、向全球推送终极平衡方案。”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休整。
每一秒拖延,都意味着全球数以千万计的人,在极端熵灾中消亡,意味着人类文明距离覆灭更近一步。
六人小队快速清点装备、校准设备、锁定路线,沿着无人林区隐蔽山道,全速奔袭。
山林之外,人间已是炼狱。
终端不断弹出全球实时灾情画面,各地幸存者自发上传的影像,惨烈得触目惊心。
东部沿海,曾经搭建最密集负熵屏障的超级都市群,此刻彻底沦陷。
高耸的负熵壁垒,曾经庇护千万人的稳态屏障,此刻大面积龟裂、晶化、崩塌。人工锁住的极致有序,在全域熵筛的清算下,彻底反噬。高楼墙体、钢铁桥梁、柏油马路,从微观晶格开始瓦解,层层化作灰白粉末,整座城市在静默中消融、坍塌。
无数依赖稳态屏障存活的民众,来不及哭喊、来不及逃亡,身体晶格快速异化,无声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