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悬丝傀儡（第1页）

“情郎？”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禾禾忙摆手让她们轻声些。

那琴虽已斑驳陈旧，乐师中指轻轻一拂，琴声却甚是清越。今日所奏是《潇湘水云》，每一个音都饱满干净，泛音泠泠，似是珠玉落盘。弹至后段，只见他两指捏紧，剌伏下去，全弦齐振。沈西子忍不住赞叹：“好深的指力。”

一曲终了，乐师静待弦鸣散去，才缓缓起身作揖。台下观客虽不多，却皆高声喝彩。禾禾自有几分得意，“如何？弹得妙不妙？”

疏桐只惦记着要紧事：“他是你的情郎？”一脸不可置信。

“半年前，他还在清水巷打野呵，进不得这勾栏里。我见他琴艺甚佳，便引他进来，听他琴的观客才渐渐多起来。”禾禾嘴上说着，眼睛却只顾着看台上。

褚蒙似是听出了端倪，“那这棚子的赁金是你出的？”

“那是自然，他又没钱。”禾禾竟说得理直气壮。

疏桐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这些富家小姐的癖好。沈西子也是懵懵懂懂，“所以他是你养的家伎？”

禾禾急恼了，“怎的说得如此不堪，都说了我们是情投意合，如今他尚未立身扬名，我助他有何不可？”禾禾撅着嘴，气好友不懂她。

沈西子见禾禾急了，又忙圆场：“对对，就像那《李娃传》里所讲，李亚仙助那郑元和考取功名，后来终成眷属。”西子说得小心翼翼，看着禾禾的脸色渐渐回转。

疏桐并不想哄着她，只一番直言快语，“难道你们没听过霍小玉和李益的故事？李益高中后攀附权贵，霍小玉含恨而终。”

禾禾腾地站起来，疏桐头一回见她气到说不出话，往日的伶牙俐齿此刻只剩呼呼哼哼。疏桐也觉自己过头了些，怯怯不敢再言声。只见禾禾转身阔步向那乐师走去。

褚蒙淡然道：“这下可不好哄了。”

西子忙追上去，见禾禾正与那乐师笑语，“西子你来，这是商羽。”西子只得缓缓行礼，那乐师商羽也合手回礼。“你们先自去逛，我和商羽有话要说。”禾禾面露羞涩。

“那我们在三里桥等你。”那是和车夫约好的地方。

禾禾不在，三个人自觉没趣，只到旁边的棚里看起了傀儡戏。那棚中实是热闹，长条凳都已坐满，前排还有几个汉子盘腿坐在地上。褚蒙打头，挤过人群，找到一小片空地，三个人方能站得稳了。

只见台上正演到魏征直谏，那傀儡被几根丝线牵扯着，直着腰肃言：“陛下若不听臣言，臣便撞死在这殿上……”丝线一张一弛，傀儡又跪伏在地，笏板举过头顶。另一具黄袍加冕的亦是傀儡，操丝线的老艺人一手控着一个，太宗便俯身将魏征扶起。台下看众纷纷鼓掌喝彩，棚里一时欢腾起来。

看罢，褚蒙给伙计的铜盘里投了几文钱，随疏桐和西子走出瓦舍，街上的小摊已在拆卸招牌，灯笼也一盏盏熄灭了。

“这傀儡戏倒有趣，那木偶，人让他站便站，让他跪便跪。”褚蒙边走边道。

疏桐笑道：“倒不知有没有谁提着我们的线。”

她们走到三里桥，马车已早早等着。回头一看，沿街的摊面都散得差不多了，瓦舍棚子也灭了灯，只有巷子里还透着点点微亮。禾禾从远处一溜烟跑过来，来不及多说什么，几个人便推搡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禾禾只拉着西子谈论今晚的见闻，故意不理睬疏桐。疏桐倒觉得禾禾稚气未脱，自有几分烂漫可人。可一细想，又担心禾禾被那乐伎辜负，却不知如何劝说。

回到书院已近四更，四个人付了车钱，正欲绕到后墙翻进去，却见谢兰章师长走出院门，身后还跟着董静姝。“站住。”谢师长鲜少如此生气。

疏桐心中暗道：不好，这下要挨罚了。

四人一路跟着谢师长走回书院，半日轩的灯还亮着。谢师长虽气恼，行动举止仍是稳健。她待几位学生都站定，方开口道：“你们如今能耐倒不小，夜市可好玩吗？”屋里静得吓人，几个人都低头不敢言声。

“书院的规矩竟浑都忘了，翻墙夜出若说得重些，是够将你们撵出书院的！”谢师长顺了口气，走到疏桐面前：“陈疏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稳重妥帖的，怎么你也跟着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