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一时百口莫辩。若说她和褚蒙成为朋友是公主授意,的确是冤枉了她,可她如今坐在这里,也确实算不上心怀坦荡。
还未等疏桐开口,褚蒙拎着食盒踏了进来,身上已被雨水浸透了。
“快去换身衣裳来。”褚廷话中带着些责备。
“疏桐,稍坐片刻,我这就来。”褚蒙说着已跑去了卧房。
“陈姑娘,事关我的妹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他的话中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我也答你一句,我不会利用褚蒙,这是我的底线。”
见疏桐这般硬气,褚廷倒慢慢和缓下来,替疏桐斟了一杯酒。
褚蒙换了身家常的直裰,终于安坐桌前,却见兄长和疏桐好像都是心事重重。
“你们怎么了?吵架了?”褚蒙一脸懵懂。
“我们有什么好吵架的。”褚廷忙说。
“不过是不熟,不知道聊些什么。”疏桐接着道。
“那就先干一杯吧,禾禾不在,没人絮絮叨叨,只能借着酒劲来畅言了。”褚蒙说着,已端起酒杯。褚廷和疏桐也眉头一松,抛开杂念推杯换盏起来。
“疏桐,你尝尝这入炉羊,可是一品楼的招牌。”
“一品楼。”疏桐想起了在一品楼救的小女孩。
“你去过?”褚廷以为是公主宴请,像在探询,又像在防备。
疏桐抿了一口酒,缓缓言道:“我能得进书院,还全靠这一品楼。当日我在一品楼救了一位女童,未料想她的父亲竟是公主幕僚。”说到公主,疏桐清醒了一瞬,看了褚蒙一眼。
“对了,我倒是一直想知道,你是如何说服公主进了书院的?”褚蒙并未深想,只是好奇。
褚廷也抬眼看着疏桐,目光沉沉。
疏桐回忆着那晚跪在山庄的浮桥上,不禁打了个冷战。“公主问我,为何要开设女学。我说自然是为了开女子之眼界,让女子能施展才学,和男子一同济世安民。公主笑我说些痴话。”疏桐说着,苦笑起来。
褚廷大概听明白了,眼前这位公主心腹,大约只是个一腔热血的愤慨者,可惜不知深浅,为人所趁。
“怕是有人说了些鼓噪的话,你便甘愿赴汤蹈火了。”褚廷这话中已是三分调侃,七分恻隐了。
“难道公主不配被效忠吗?”酒过三巡,疏桐已是出言无忌了。这是她从未对任何人倾吐的话。褚廷吓了一跳,忙看向褚蒙,怕她听出什么。
“疏桐,难道你已经效忠公主了?”
疏桐这才醒转了些,忙说道:“并没有,我这等微末之辈,拿什么效忠公主?”见褚蒙点头称是,疏桐又接着说:“我不过是仰慕公主罢了。”
褚蒙又端起酒杯,碰了下疏桐的酒杯,“朝堂之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倘或哪日狼烟四起,我必是会征战沙场的。”疏桐笑着回敬她,褚蒙不胜酒力,已坐不得笔直了,“到时候,疏桐,你做文臣,我做武将,协力同心,共扶社稷。”
疏桐愣怔着:“会有那一天吗?”
褚廷也举起杯来,笑意温润,“你们俩既有文韬武略之才,何愁没有那一天。”
褚蒙醉眼惺忪,拉起疏桐的手腕道:“疏桐,你和禾禾是我一生挚友。你可要记得。”褚廷听着这话,心下松动了大半,只盼着陈疏桐答允不利用褚蒙的话是真心的。
觥筹已歇,褚蒙醉得最深,一回卧房便酣睡不醒。疏桐也被安排在客房歇息。褚廷躺了一会儿,酒醒了几分,便出门透气。他站在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顺檐角落下来,心中想起疏桐所说的话,公主不配被效忠吗?他知道,恪王一心只想杀伐四方,朝中之事多是公主在裁处。恪王并未刻意拉拢,便有不少朝臣拥护追随他,公主散尽金银费尽心力,不过博得个分权的局面。
平心而论,公主是有帝王之资的。
褚廷正想着,疏桐从客房走出来。
“陈姑娘,酒可醒了?”褚廷拱手行了个礼。
疏桐慌忙回礼道:“多谢褚大人关心,已醒了六七分了。”倒突然客气起来。疏桐这才想起,进门之时两人都忘了行礼。
“今日褚某有些话说得重了,还望姑娘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