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旧去新来（第1页）

疏桐三人往学堂去时，李婉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路上的学生忍不住瞟她的腿，有的还窃窃私语起来。禾禾倒没留意她们的闲话，直冲冲跑到了李婉身边。疏桐却后悔忘了提前告知李婉腿疾之事，担心禾禾说什么不避讳的话。

“你便是李婉吧？”禾禾拍了李婉一下，晃得她险些没站稳。禾禾并没在意，又接着道：“听说你昨晚狠狠吓了疏桐一跳。”禾禾笑得狡黠。李婉只轻轻点头，禾禾又显出了平日的大惊小怪，“诶？你和你娘亲倒不十分像，是更像你爹吧？”

禾禾叽叽喳喳说了半晌，李婉方才开口：“却是更像我爹，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那你倒和褚蒙能配一起，她没娘，你没爹。”禾禾说得轻描淡写，褚蒙无可奈何地哼着，疏桐小心地看着李婉的神情，李婉却被禾禾逗乐了，“这位姐姐说话真有趣。”

“你会和我们一同进学吧？”禾禾仍是话不停。

李婉随禾禾向前走着，答道：“娘亲说我可以旁听，不过要规矩些。”

禾禾看得她走路，脱口而出道：“你脚怎么了？天生的吗？”疏桐心中一紧，禾禾这般直言，她怕李婉介怀。

李婉懵了一下，旁人看到她的脚，皆是偷偷议论，或是趁她不在时去问母亲，从来没有人如此不避讳地问她。禾禾看向她，倒像是在问一件极寻常的事。

“是我出生的时候胎位不正，产婆抻着一条腿硬拽出来的。”

“嘶，”禾禾像是自己经历了那般疼，脸皱成一团，“那得多疼，幸好你那时小，还不懂，只会哇哇哭。”禾禾说得郑重其事。

李婉正要答话，禾禾却不再提了，她回头问疏桐：“今日是丘师长讲学吧？”疏桐点头。

禾禾凑近，悄声对李婉讲道：“丘师长很有趣的，书院明文，要推儒学，可他自己偏好道家。我们常说他明修孔孟，暗度老庄。”逗得李婉笑出了声。

疏桐忽然明白，比起用异于常人的眼光看李婉，小心翼翼，让她总想着自己的腿疾，心中不自在，倒不如像禾禾这般随口。

丘惟志师长今日讲《大学》的“三纲八目”。只见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师长讲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是修身的功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修身的结果。”师长顿了顿，提了问题：“你们说说，这其中哪一项最难？”

学生们皆说，自然是治国平天下最难。只有一个人轻轻说了句：“最难的是知止。”丘师长缓缓睁开眼睛，寻着声音的来处，“是谁说知止？”

堂上沉寂了片刻，只见李婉站起身来，“丘师长，是我说的。”

只见她个头不高，一脸稚气，眼神却清亮，师长笑着问道：“为何是知止最难呢？”

“学生以为，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下，比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难。”

师长面露欣慰，“好好，师不必贤于弟子。我讲学不过是一家之言，你们若皆抒己见，我便常觉受益啊。”

散学后，禾禾忙慌慌跑到李婉的矮几旁，“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颇有见解嘛。”李婉有些羞怯，低头笑着。

董静姝也围了过来，仍是那般得体地笑着，询问着李婉需要什么，还说给她屋中添了些物件。李婉又惊又喜，只顾着连连道谢。自从西子走后，褚蒙和禾禾都不知该如何看待董静姝，她倒是一如往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董静姝回头看到疏桐，又问她道：“疏桐，如今沈西子出学，她的斋舍空了出来，你可要搬过去住？”疏桐如今真是分不清，她是好心还是又有什么谋算。

禾禾忙说：“疏桐不会搬走的，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再好不过。”

董静姝端庄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学堂。

午饭过后，斋舍三人皆无睡意。疏桐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唤褚蒙和禾禾同来商议，“赶走那两个无赖现下还难些，先把谢师长家中藏品运出来倒是要紧。”

禾禾附和着：“没错，师长内弟好赌，赌起来可是没数目的。要把家中地契房契也取出来，以防他们抵出去。”

“我这几日便抽空跟着他们，寻得家中无人之时，便可行事。”褚蒙紧了紧腰带。

“此事不好告诉谢师长，她定不会让我们插手。倒是可以找一个人帮忙。”疏桐眼睛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