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位烟花女子叫柔奴。
李婉接着说道:“今日我同娘亲去碧云寺闲逛,碰上了我家的一位邻居。她同娘亲讲,大约就是我们去运了家中藏品之后,舅舅和柔奴没了进项,柔奴竟新寻了鼓乐班子,去唱曲养家了。”
疏桐明白了李婉为何说看错她,“这倒奇了,她竟不是为了银钱才跟着你舅舅。”
“从前听舅舅说,她是小时候家中贫苦,被卖了换粮的,想来也是可怜人。”
疏桐不解,“可你那个舅舅嗜赌成性,不学无术,柔奴看上了他什么?”
李婉摇摇头,也是想不通。
“如今还得柔奴来养着他。”疏桐又补上一句。
疏桐已在心中盘算着,拿回家宅若能一并让柔奴清醒,离他远些,也算拉柔奴一把。
不过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
次日一早,疏桐便离了书院,一路打听,走了一个时辰,才寻到了公主府。从前都是公主召见她,她还从未主动上门,能不能见到公主,她并无把握。
府门口东西分立两名兵士,身穿青公服,腰里别着短刀。疏桐看着他们,有些畏怯,踟躇了一阵,才迈出步子,走到门前。她细声说道:“军爷,烦请通报公主一声,陈疏桐求见,有要事禀报。”
兵士瞥了她一眼,回头推开府门,唤着影壁边的轮值兵士,“通报公主,”又回头问疏桐,“你叫什么?”
“陈疏桐。”疏桐仍是怯怯轻言。
“陈疏桐求见,有要事禀报。”只见那影壁边的兵士,不紧不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方缓步走进院中。
疏桐走到阶下,不敢站在正中,只躲到边上的石狮旁。她绞弄着自己的短褙缘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那兵士出来唤疏桐时已是疾步跑着,“陈姑娘请进,公主在书房候着。”那一刻,疏桐心中升腾起从未有过的飘飘然。如今她也被公主请入府中了。
书房里并不似疏桐想得那般明亮,公主坐在书案后,手臂搭在案沿上,案上摊着一轴长卷。这是疏桐第一次见得公主未穿红色,却是松花色抹胸,外罩天青色褙子,是难得的闲适。她也终于瞥见了公主的样貌,额头饱满,眉眼微微上挑,整张脸骨相端正,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
“坐。”公主唤疏桐。
疏桐行了礼,落座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何事这般急着见我?”
疏桐匀了匀气息,明知故问着:“公主可知恪王两日后带靖边军开拔之事。”
公主没想到,疏桐已能同她谈此等要事。她向前倾了倾身,手指在案上轻叩着,像是棋子落盘的声音。
“我自然知道,可是有人想让你同我说什么?”
疏桐不愿提起褚廷,不想让他成了对恪王不忠不义之人,只答道:“民女偶然听闻此事,想得公主必已有安排,我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这一句话倒把公主架了起来,公主淡淡一笑,“你倒说来听听,这自作聪明之法。”
“民女愚见,公主定不想恪王此战得胜,若是白白等着,总是担着风险。不如先发制人,令他不战而败。”疏桐仍是不敢抬眼看公主。
公主这下真添了几分对疏桐的欣赏,她端起茶盏,轻抿了几口,等着疏桐说下去。
“民女探听到一些消息,或许对公主有用。此次大军出战,时间紧迫,从赣州六路筹集的粮草,现下还未装运。若是往南境运送粮草,庾川是必经之路。”
皇上此次为何允准恪王南下,其中缘由只有公主知晓,她很清楚,恪王是非走不可的,她拦不了。她就是在赌恪王打不赢,即便胜了也要得不偿失。如今陈疏桐却来献计,让她直接堵上恪王的路,这便没有赌输的可能了。
“这倒不像你往日的性子。”公主似是察觉了什么。
疏桐只得辩白:“民女近来读《揽辔记》,见干戈四起,换来生灵涂炭,心中实是不忍。”
公主笑意更深了些,“这才像你陈疏桐。”
疏桐轻舒了口气,觉着此事应当是落定了。
公主派马车送疏桐回到书院,已是巳时正,学堂里师长已开课许久了。这是疏桐来到书院后第一次进学误时,倒没半点愧色,她觉得这几个时辰所办的大事总是值得的。
她进得堂中,周不通正在讲孟浩然的诗作,疏桐立在门口,低头认错,“学生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