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位后的第三天,陈默终于开始习惯第三排。
早读的时候,阳光会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英语课本上;上课时,她不必再踮起脚看黑板,也不用隔着整个教室听老师的声音。只是偶尔,她仍然会下意识往后回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李子航,桌边堆着练习册,窗外依旧是那棵快要落光叶子的银杏树。那里曾经像一座小岛,而现在,她已经离开了。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图像,粉笔灰不断落下来。陈默低头记笔记,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跟上大部分内容,下课铃响的时候,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许晴回过头。"最近数学进步很快。"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是很多不会。"
"不会可以问。"说完,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这里整理过。"
陈默接过去,笔记写得十分工整,不同颜色的标记整齐排列,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连每道错题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地方,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整理出来的。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从来没有和班里的女生这样说过话——不是被议论,也不是被起哄,只是很平常地,被人递过来一本笔记。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去了食堂。陈默打开课桌,准备拿英语单词本,却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窗外的风把最后几片银杏叶卷得打转,教室里只剩下几个没去吃饭的人,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她怔了一下,纸条很普通,从作业纸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八百米跑得很厉害。字迹有些陌生,没有名字。
她的心先是一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又要写什么难听的外号了",指尖捏着纸条边缘,迟迟没敢完全展开。直到把那行字看清楚,那点戒备才一点一点松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高兴。
没去食堂的沈甜正趴在前排改题,抬头恰好看见她的表情,凑过来。"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没事。"可那张纸条一直攥在手里没松开——很多年里,她收到过不少东西,成绩单、通知书、批评、试卷,却很少收到别人主动写给自己的一句话,尤其是一句夸奖。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想笑。午后的阳光照在课桌上,纸条被照得有些发亮,边角也被她不自觉地捏得有些卷。她甚至开始猜测对方写这句话时的样子——是低着头,还是也和她一样,写完就立刻紧张地把笔收起来。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觉得好笑,却怎么也止不住地想下去。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藏在旧实验楼课桌下的那张旧成绩单,边角同样卷着,上面写的是"请一定,不要忘记我"。那时候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此刻捏着这张同样没有署名的纸条,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有点相似的心情——原来被人惦记着,无论是害怕,还是欢喜,落在心里都是很沉的一份重量。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给任何人听,只是悄悄把两件事在心里放到了一起——一个是让人不安的过去,一个是让人心跳加快的现在,却好像都在提醒她同一件事:总有人在看着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李子航忽然从后排走过来。"数学卷子借我。"
周予安递过去。李子航看了一眼陈默桌上的纸。"什么东西?"
陈默立刻收起来。"没什么。"
李子航眯起眼睛。"情书?"
周予安抬起头。"别乱说。"
李子航笑了。"开玩笑。"
陈默低头整理课本,耳朵却有些发热。她并不在意别人知道,只是那张纸条像一个秘密,让她忽然舍不得给别人看。
她把纸条重新塞进笔袋最里层,还特意用另一本练习册压住。她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才把动作放慢——这个细微的、近乎偷偷摸摸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她从来不会在意这种小动作,可现在,她忽然开始学着像别的女生一样,把一些小小的心事悄悄藏起来。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刻意藏起一样东西——不是因为怕被嘲笑,而是因为舍不得被随便翻看,就像小时候攒起来的糖纸,明明不值钱,却怎么也舍不得扔。
下午最后一节课,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语文老师临时去开会,教室里变得有些安静。陈默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字迹很普通,没有署名,她忽然开始猜——会是谁?许晴?班里的女生?还是别人?可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她甚至偷偷把班里认识的女生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个个否定掉——好像每一个都不太像,可又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就在这时,前面的周予安忽然回头。"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