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从天黑走到天明这首歌 > 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第1页)

灶台重新烧热,锅中冒着热气,杨小妹踩着凳子,正与盆里的面团“搏斗”。

“大姐,这面太难和了!再加点水吧。”杨小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半张脸沾上了面粉。

杨花边挑拣地上小麦中的杂草,边说:“不能再加了。你这个样子,妈看见了要骂人的。盆光面光手光,女孩子都得会。”

“那是新媳妇儿的标准,我这么小就要学吗?”杨小妹仍是不服。

“要学,”杨花没起身,“别到时候来不及了。”

杨应简家,那块木头被放在了屋后鸡棚的门口,杨成栋蹲在地上,等了又等。良久,有人拿来了笔和墨水,竟是牡丹。

“叔呢?大姐说叔答应给我们写碑。”杨成栋站起身来问。

牡丹已经饱蘸墨水,准备下笔:“爹让我来写。放心,我学过写字。”

杨成栋想要说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嗫嚅道:“叔还是忌讳是吗?”

“春花姨对我很好,”牡丹已经落下了第一笔,“为她尽心是应该的。至于夺不夺福气,我不在意。一个人的命,终归是自己走出来的。”

杨成栋望着款款落笔的牡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你心善,会有好报的。”

李春花的头七,办得引人瞩目。从来没有人将北坡的这一片坟地,视为祖宗埋骨地。故而虽然来来往往总有七八座墓地,但疏于打理,正经办头七,立碑修坟,更是第一家。

王桃花抱着三小子,站在北坡坡顶的最边缘观看,满是羡慕:“李小丑这命,真不孬。有儿女惦记。我要是不在了,我看你们三个,没一个有这份心。”旁边,二东一言不发将弟弟抱了过来。

“你瞅旁边李桃花那坟,草都一丈高了也不见有人管。那才是命孬,嫁个没良心的,活着挨打,死了倒落个清净。”王桃花聊起以往的二东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出话。

身后,一个高个子青年阴沉着脸,望着新立起墓碑的坟头,望着坟头前跪在地上的清瘦女娃。

他有着极浓黑的眉毛,鼻子嘴唇与二东很相似,但线条更硬朗,正是王桃花的大儿子,杨大东。

坟前,杨花跪在坟前,点燃了三炷香,摆上了新蒸的馒头。杨小妹抱着小婴儿,站在姐姐身后,突然之间有了安静稳重的样子。

杨成栋挥着锄头,正在坟后种下一棵马茹子。村里人议论纷纷,人家都讲究种松柏,寓意世代长青,哪有种山花马茹子的。就算在春天最养眼的时候,也只能远远地看,靠近就会见着那满身尖刺,拒人千里。

在村民目光不及之处,杨成栋将一个染黑泥的蓝布条,埋在了马茹子的底部。

墓碑上,是毛笔写下的“杨李氏春花之墓”,字迹谈不上漂亮,但尚且工整。

香烟袅袅,四个没了娘的孩子肃穆地围着新坟,没有一个人啼哭,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一声不吭。他们的仪式并不繁琐,在老辈子人看来很多不符合祭祖的规程,但他们的动作,既轻柔,又慎重,既恭敬,又严肃,围观看热闹的石沟村民渐渐止住了议论。

杨花和杨应劳已有了当家作主的样貌,那个跳脱的杨小妹也一夜稳重,几个人站在一起,不知不觉已有了凛然不可轻视的气势。

杨应劳和李春华的结合,并不是出于两个人的互相吸引,不过是两个孤儿,两朵流浪的浮萍,飘荡在了一处罢了。杨宗生按照章程给他们分了地,其他照应并不多。浮萍积聚而成的家,始终没有根基,在村中长久以来没有多少存在感,杨应劳总是笑脸迎人、插科打诨,看似和大家打成一片,其实并不很被人看得起,祖辈与父辈的连续早夭,又没有亲生兄弟,杨应劳在村中与谁都不真正亲近。

往远处论,倒是有一些算同一家族的平辈兄弟,可人与人的关系,往往很是奇怪。杨应劳幼年在村中流浪,经常受人欺凌,放狗追,踢下地头,都是常事,欺负他的人里,带头的几个正是他的本族兄弟。

后来渐渐大了,各自成家立业,彼此心里是否已经全无芥蒂,没有人再提起问起。人人脸上有了沧桑老成的颜色,那些陈年旧事更湮灭在了风尘里。但这一份老成中,未必见得真的是心性上有多成熟,多数人不过是为年龄所驱赶、被身份所定义,推着一步步往前罢了。

而李春花在村里,更是边缘人,流浪至此的弃儿,猫儿狗儿一般被留下的,别人不乐意干的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靠一份实实在在的勤快,挣了一口饭吃。相比于杨应劳的笑脸迎人,李春花总是胆怯的样子,从不敢跟人起冲突,稍有不和她也总是起头道歉的一个。为人是极和善,也是极软弱的,连王桃花见了她,都不大搭理,捏软柿子没有意思。

只可惜,李春花不只是早年身体底子不行,还是生养熬坏了身子,开始三不五时生病。勤快没有个好身体,就成了要命的事,眼见得一年年瘦弱下去。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