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六章（第1页）

“不是卖不是卖，”杨应劳脸涨得通红，“是送，只要能把小妹养活了，我啥也不要啊！”

站在杨宗美身后的哑巴，闻得此言，挥动起双手，但此刻无人注意到他。

“石沟村竟然又走到这一步了。”杨宗生狠狠锤了自己的腿，“前天，应忠找到我，要把麦苗嫁去隔壁村去做媳妇儿，才五岁的娃娃，我心里知道这是卖，但没办法，屋里没了女人，娃娃都小，他是没了主意。”

杨宗美微微点头：“应忠家的那个娃娃，胎里不足，从卫生站捡回了一条命，得好生养着，汤药不断。麦苗十来岁正是能干活的年纪，把麦穗送走，我们做长辈的，虽然痛心，但也能理解。这个年月家家不宽裕，应忠家的情况，养不起三个娃。”

转而却对杨应劳道：“你家不同，杨花和成栋都大了，足足顶全劳力，拉去垦荒都能比别人多干。我仗着些年纪就说句不中听的，就是你家那口子在世的时候，屋里屋外这几年也是杨花担起来的。如今少了一张大口、多了一张小口而已，日子不至于过不去下。”

杨宗生却问：“你这个心思，跟别人讲过吗？”

“没有，”杨应劳摇头，“这事说出去要羞先人的。”

“咳咳！”杨宗生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杨应劳猛然意识到两家祖上沾有亲故，自己是失言了，改口道：“二叔说的不假，要论口吃的，我就算饿着肚子，也得让娃娃们吃上。可眼下多了个男娃不是？村里的田也没了，成栋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三斗米要攒的，小的没了妈我也得给他打算。这里外里，实在是亏空大。”

当孩子的时候，儿子女儿差别不大，拉到地头一样干活，关起门来一样教训，但娃娃到了十七八岁之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儿子女儿的差别，就大了去了。

杨应劳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一个追在屁股后面到了结婚年纪的大儿子，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家里还有两个女儿，这样的家庭很难说亲。

一旁的哑巴冲到杨应劳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又咚咚拍着自己的胸膛。杨应劳一个趔趄，问：“这是咋回事？”

岔开了话题，杨宗生闷闷道：“沟那边放羊的，今天找到村里来，要来找你。不晓得啥事体，我们也听不明白。村里就你家换了一头羊，是不是当时换得有啥不妥当？”

杨应劳挠挠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抓住哑巴：“我家三斗麦子换的羊，你各村问问，三斗麦子都能换个媳妇回来了。你讲，是不是哄了我那女子，抬高了价格。那女子是我女儿，不是我家当家人。”

哑巴只是不会讲话，完全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连连摆头，还在一味拍着自己的胸膛。

杨应劳抬高了音量：“你既然来了，我们当家人得重新聊这个事儿，得还我一斗麦来。”

哑巴更加着急，却发不出声音，只徒劳地挥舞双手。

杨宗美站了起来：“要是交易上有什么不妥当，你同人好好讲，不好发生矛盾，仔细伤了谁。”

杨应劳一时昏了头，此刻才想起哑巴的凶名在外，登时也冷静了一些：“一会儿同你讲。”

“应劳，你要是打定了主意，我就同你也寻摸着人家。”杨宗生也站了起来，“这事儿，虽说你是当家人，也得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别有瓜葛麻达。”

杨宗美也说：“应劳，本来来找你，是为了给小妹去个大名，现在都要上户口啦。你既然有别的打算，那我就先不记录，省去后面的麻烦。”

两老汉说话时候，哑巴便安静地听着，很仔细在听，倒是一副礼貌得体的模样。要不是不会讲话，单看这人，倒和杨宗美的气质很像，沉得住。

杨应劳送走了两位老叔，和哑巴对坐，互相“鸡同鸭讲”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哑巴也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将那半个狮子雕塑的石凳，搬到了屋门口，坐了下来，伸长了脖子望着外面。

屋外树后、街角，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杨花姐妹是拨开人群才挤进家门的。

先走出来迎接他们的，不是父亲，而是那个穿戴整齐的哑巴。哑巴一脸堆笑，眼角挤出来两朵花。

他伸手便抱起了杨小妹，杨应劳大惊，屋外的村民也大惊，议论纷纷。哑巴和小妹却浑然不觉，哑巴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小姑娘，仿佛抱着的还是那个刚学会坐的小女婴。

杨花转头对村民说：“我家羊当时的粮食有赊的，哑巴来找我谈事儿的，你们有没有谁家好心，给我几斗粮食救急。”

村民闻言哗啦散去了，小东还在回头看，被王桃花当头拍了一下，才悻悻然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打算将杨小妹送人的消息，不等杨应劳开口，哑巴已经全盘告诉了杨花与杨小妹。他落在其他人眼中的手舞足蹈和阿巴阿巴，和杨家姐妹交流却没有阻碍。

听明白意思的杨小妹哇哇大哭，里屋的杨小弟，哦不，杨成梁也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