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关的风迎面灌进山道,吹得火把不断往后倒。
北雍使团的大旗停在关外,先进入西喉的只有七十二名骑兵。
他们没有带迎亲礼车,马鞍下也没有远行用的毡毯和粮袋。七十二人一色黑甲,弓弦已经上好,只借外袍遮住。与其说是来迎亲,更像一队轻装赶来的死士。
裴昭宁身后虽有六百名大晟送亲军,却不是六百人都挤在眼前。
九十六辆车连同礼官、鼓吹和牲畜,把整支仪仗拖出二里半。真正贴着花轿换成弓弩阵的,约有一百六十人。余下军士被重车分隔在前后,有人仍举着仪仗,有人甚至不知道烽火为何熄灭。
眼前真正会立刻动手的,是这一百六十名弓手和关外七十二骑。
烽火全灭了。
蒋成岳骑马来到花轿旁,绯红外袍已经换成轻甲。
“北雍使团既然早到,便不必等到明日。请殿下即刻入关,完成交接。”
霍青棠挡在花轿前。
“夜间交接不合盟约礼制。”
“北雍人不懂规矩,难道我们也要让他们在关外等一夜?”蒋成岳望向越来越暗的天色,“关外风大,公主若受了寒,谁担待得起?”
他话音刚落,后军便向前移了十余步。
甲胄摩擦声挤进车队,原本尚能转向的空地被堵住了。
霍青棠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现在退,后军会先封车。”
裴昭宁看向春关。
关道最窄处只有四辆车并行,南高北低,西面是垂直石壁,东面紧贴着一道深沟。只要前后各有几辆车横下,骑兵就冲不起来。
在开阔地面对成建制弓骑,三百名陪嫁女子没有胜算。
进窄道,至少车辆有用。
霍青棠的驿路图上还标着一条废盐道。入口就在鹰喙弯北侧,只容一辆车通过,绕过关楼后会落进关外干河床。官道更宽,骑兵也能追;废盐道难走,却能让追兵的马队和弓阵失去数量优势。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关。”裴昭宁说。
霍青棠等她说完。
“把人、粮水和药带到关外。嫁妆能丢,车能丢。不要追敌。”
“要多少时间?”
裴昭宁看向九十六辆车。
“一百息封住前后,两刻钟让剩下的车进盐道。”
霍青棠摇头。
“女卫只有四十八人。前后同时动手,我们只能先抢下一百息。”
“先抢下来。后面的时间,让车阵替我们守。”
裴昭宁转身上轿。
她没有再看蒋成岳。
“入关。”
车轮重新滚动。
前队二十四辆车先行,接着是花轿、药车与分散开的粮水车。大晟送亲军沿两侧跟进,北雍使团也缓慢向关内移动。
两边的火把在石壁上投出交错的人影。
越往里走,风越急。车篷上的铜铃响成一片,盖住了许多细小的声音。
霍青棠在前方传来第一道口令。
“前车收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