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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分最后的药(第1页)

六包药摆在车板上,谁也没有先伸手。

祝满把八名重伤者的木牌依次放在药包前。最左边是陈小鹊,箭仍卡在肩胛下;最右边是一个小腿被马蹄踩裂的女卫,中间还有胸侧中箭、锁骨断裂和失血昏沉的人。

“说清楚。”薛七娘站在最外面,“这六包给谁,为什么给,别又等出了人命才让大家知道。”

祝满抬起熬红的眼睛。

“这是收口止血的上药,不是吃了便起死回生。两个伤在骨头,血已经止住,今日不用。剩下六个先用。”

她把两块木牌移到一旁。

一名宗室陪媵立刻挤上前。

她叫裴令仪,昨夜被箭擦过腰侧,伤口不深,血却浸红了半幅裙子。她看见自己的牌不在桌上,脸色便沉下来。

“我也是宗室女,若伤处溃烂,往后如何完成和亲礼?”

范三娘正在旁边往水囊里灌温水,闻言把木塞重重一按。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礼?”

裴令仪没有理她,只看裴昭宁。

“殿下,这药原本便是宫中给宗室备的。”

祝满把她腰上的旧布掀开一角。

“口子三寸,没伤筋,也没发热。洗净,敷普通药,照样能走。陈小鹊肩里的箭再不拔,右臂就废了。你要抢她那一包?”

“我没说抢谁的,只说也该有我的。”

药不会因她说得体面便多出一包。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裴昭宁身上。

从前在宫里,东西写着御赐二字,谁先拿、谁后拿便由身份排。如今药箱见了底,若仍按身份,祝满排出的伤势次序就只是一张废纸。

裴昭宁解下腰间的小荷包,放到车板上。

里面有一只宫中配的金疮药瓶,是出京前内医署单独给她的,只有半掌高。

“这一瓶入药箱。”

祝满拿起来闻了闻,又用指甲挑出一点。

“能分两处浅伤,不能替深伤药。给裴令仪和另外三个轻伤发热的人轮用。”

裴昭宁点头。

她没有把六包药拿起来,也没有从八块木牌中替祝满挑一个。

“谁该用深伤药,由医药组决定。你们把伤势、用量、没用的理由都写下来。药箱现在打开,剩多少,所有人都能看。”

裴令仪还想说什么,陈小鹊在伤车里疼得闷哼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裴令仪却慢慢放开了按在腰上的手。

“普通药给我。”她说,“我自己换布。”

祝满没道谢,把公主那瓶药往她面前一推。

“先用热水洗。省药不等于把沙留在肉里。”

柳凭霜坐在车尾,逐项记下六包药的去处。她每记一笔,便让旁边一名医女复述一次。薛七娘听完,把记录挂到药车外侧,不识字的人也可以请同伍念。

六包药没有变多,争执也没有让谁少受一分疼。只是从这一刻起,先救谁不再由谁的姓更贵决定。

药分定以后,真正费东西的救治才开始。

祝满先把陈小鹊抬到避风车里。箭头卡在肩胛下,硬拔会再撕开一层肉。她让人烧开一小锅水,将薄刀、钳子和针线一件件烫过,又把最后几卷整净布裁成窄条。

“按住肩,别按她的胸。”

罗锦书和两名医女扶住陈小鹊。短箭被一点点退出伤口时,陈小鹊疼得咬破了嘴里的布,却没有挣开。祝满验过箭头没有折在里面,才用一包深伤药压住渗血处。

药包拆封前,柳凭霜照着木牌念出姓名;用掉多少净布、多少烈酒,旁边医女随口报数。不是为了在此刻省下该用的东西,而是下一次再开箱时,所有人都知道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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