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故人（第1页）

甄言迈进屋后，脚步忽而停住了。她环视着四周。屋里很暗，只有门口桌案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荆芥坐在板凳上，翻看着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里面画着各式各样朱红的符。

屋里一种长年未见阳光的阴气扑面而来，有些阴冷，处处散发着死气，然而并不可怖，反而像是走进了被时间遗忘的终结。

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木头的沉重的呼吸。树活了几十年，或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最后却被砍倒。它们的尸体装着人的尸体。它们安静地为旁的生命陪葬。

屋中央的一副棺材盖了盖子。

甄言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走了过去，步子比刚才更快，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她猛然跪在旁边，扑在地上，却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棺木上，怕吵醒里面安睡的人。

眼泪滚落，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却几乎没有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

在一旁的荆芥被惊动，抬起了头。

“哎？你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嘘。”道悯生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

荆芥听出来了是道悯生的声音。

他只偏过头来，看了道悯生一眼，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二公子，我还是要给一句忠告。她在这哭，会冲了亡魂的清净，对生者也不利。”

道悯生望向棺前甄言的背影：“她与秋姑娘有旧，惦念了许久。若秋姑娘在天有灵，怕也愿意再见她一面。”

他转回头，看向荆芥：“能不能开一下棺盖，让她看一眼？就一眼。”

荆芥受着道悯生恳切的眼神，仍然不容商量地说道：“盖了盖，便是阴阳各有归处。再打开，活人消受不起，死人也不得安生。道理如此，并非我不通融。”

道悯生听闻点头，环视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师父呢？”

荆芥摇了摇头，随手把那本书合上：“你说李叔？自从他那天在听风楼和人起了争执后，精神头便一直不大好。整日也不说个话。”

道悯生不言语，神色担忧，心中愧怍翻涌。他辜负了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利用了所剩无几的家人……纵然他有千万般的苦衷，纵然“活人不该受死人的屈”……有些事是不该他做的。

出神之际，他目光扫到那本摆在桌案上的验尸簿。

“我也不好过问他想什么，当年令尊就告诉我，要我多陪陪他，但别惹他伤心。他老是念叨着对不起你们家……这几日他睡得早，我便来帮他照看着。”

道悯生说道：“劳烦你告诉李叔，他没有对不起我们家。是我对不起他。”

在荆芥身旁，他平日在笑面下的疲惫和愧疚便有些掩藏不住了，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荆芥点了点头。

道悯生就势凑近荆芥，目光落在秋姑娘的棺椁上，轻声问道：“嘶……你还记得这个女子，她是怎么走的？李叔以前同我讲过，我有些记不清了。”

“我记得，是吊死的，”荆芥伸手拽来那本验尸簿，翻到最后几页，到醉春楼无名女子那一页，指尖点着字，“耳后渐浅，八字不交。是自缢无疑。”

道悯生点头，嘴里应了一声。然而他看的却是前面一页的道悯修，扫了一眼，便看得不差一字。

一切都和李端同他说的毫无出入。

只是，李端在“风寒”二字下作了标记。

“多谢，我想起来了。”

……

荆芥收了验尸簿子，在一旁看着甄言。

甄言不知道哭了多久，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回过头，发现荆芥正在看她。

荆芥猛然挪开视线，不知道看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