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干,我不能这么说?谁最得利,谁便最想动手。明眼人皆知的事,也就你们两个榆木脑袋蒙在鼓里……”邹老板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盅往桌上一放,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
“老赵,唉,你这辈子便算了,傻人傻福,我不眼红……那小裴,你是读书读得脑子不灵光了?”
“是,往后您多赐教。”裴光尘眼见酒杯空了,又给邹老板斟满了。
“嘶……那也不至于杀人吧……我瞅那二公子……不像是……”
“呵。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省油的灯?再说,这说法要说没点道理,能传的这么开?”
旁边几桌有人侧过头来看,又转回去。
邹老板的脸已喝得通红,又接过了裴光尘手里的酒杯,借着酒劲,不管不顾道:“道悯修又不是他亲哥。再说了,为了那点狗屁利益,亲生骨肉相残的事,你我也见得不少了……小的,比如这平头百姓。大的,比如……”
他没说完,抬起下巴,往上努了努嘴。他指的是禳祐帝李玄胤。
裴光尘着实没想到会有这句话,皱了皱眉头,生怕一会邹老板再说出什么更难收场的话,便拉了拉他的袖子:“邹伯,谨言。”
老赵已是喝得酩酊大醉了,“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恍然大悟道:“若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那小子害了他哥……所以葬礼才办得有模有样,都是他算计好的。”
喧闹的四下忽然安静了。
而骤然的死寂是会传染的。
刹那的功夫,听风茶楼的二楼鸦雀无声。
裴光尘和道悯生又对视了一眼。道悯生的眼神有些悲凉,像是真的被那话中伤了。裴光尘看在眼里,只觉得幼稚可笑。
太荒谬了。
你们把道悯生看扁了。
他怎会为了那十来亩家田就杀了道悯修?
分明是为了别的事。
裴光尘只是盯着道悯生,自己已经把这戏台搭好了。
开场吧。
他期待着道悯生将如何矫揉造作,接住这出苦情戏。只见他眼帘一垂,眉间挤出愁苦和委屈,仿佛被那些话压得抬不起头。
演得真好。裴光尘近乎想为他喝彩了。
“小子,看什么呢?”老赵含混不清地问。
“没看什么。”裴光尘闭上眼睛,微微偏了偏头,道悯生的声音飘入右耳:
“……李叔,你不必同他们争辩……”
“……清者自清……”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别……兄长的体面要紧……”
裴光尘且听着,且等着。
果然。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哪有活人受着死人屈的道理,他死得不好,凭什么你因他受难?”
裴光尘在心里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