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青石地被水泼过一遍,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四角各画了一个丈许见方的白灰圈,圈外搭了简易的木架,上面挂满了写有编号和名次的木牌,从第一名一路排到第三百一十二号,苏清衍的那块挂在最底端,木牌崭新,大概从没人多看它一眼。
她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外门弟子按排名分区落座,前三排是前十名的专座,每人一个蒲团,往后依次递减,到了她这个位置,就是最外围石阶上找块干净地方坐的事儿了。周延庭帮她占了个靠前的位置,见她拎着扫帚过来,脸上的表情比思过崖那三天还要复杂。
“师姐你能不能把扫帚放了,今天是比试,你拎着这个像什么样子。”
苏清衍把扫帚靠在石阶边上坐下来,掸了掸袍子下摆沾的碎叶子,“比试又没说不能带扫帚,万一打不过拿它挡一下也行。”
周延庭被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凑了凑,“我打听到消息了,同阶对战是抽签决定对手,练气三层的总共就七个人,你第一轮抽到谁都有可能。”
“嗯。”
“你就不能紧张一点吗,那七个人里有三个是今年新入宗的甲等资质弟子,入宗两个月就到了练气三层,一个叫方砚的还被韩执事亲口夸过,说他是近五年外门资质最好的新人。”
苏清衍顺着周延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排左边第三个蒲团上坐着个少年,穿的外门弟子袍是新的,袖口和腰带都束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从眉梢眼角往外溢,周围坐着的弟子不时有人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羡慕和忌惮混在一起的东西。
“看着挺精神的。”
“何止精神,人家练气三层进度已经到六成了,才入宗两个月,你呢?你练气三层进度才多少?”
苏清衍想了想,“不太清楚,没怎么看。”
周延庭的嘴张了张,大概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干脆闭上了,只是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袍子都皱了。
演武场北面的台阶上摆了张长案,韩长庚坐在案后翻着名册,旁边站着两个执事弟子负责抽签和登记,案子前面放着一个铜盆,盆里装着七八根竹签,签头朝下看不见编号。场边的角落里还有一群弟子围在一起,人挤人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嗡嗡的说话声从那边传过来,夹着几声笑。
苏清衍往那边看了一眼,问周延庭,“那边在干什么?”
“赌盘。”周延庭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每次月末比试都有人私开盘口,赌谁赢谁输谁第几轮被淘汰,今年盘口最热的一条就是赌你第一轮出局,赔率一赔一,意思是你押十枚灵石她输,赢了也才拿回十枚,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会输,根本没人押你赢。”
苏清衍听完这话倒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坐着的一个女弟子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那种笑不是善意的,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件时的好奇。
“你就是苏清衍?三号签场你买自己输了吗?要是没买现在还来得及,好歹能赚回十枚灵石,这个月辟谷丹有着落了。”
苏清衍看了她一眼,“没买,十枚灵石我留着买扫帚。”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旁边几个听见的弟子都笑了,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摇头,笑完了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聊自己的事,没人再拿她当回事。周延庭在旁边急得脸通红,嘴里念叨着什么“你怎么还能开玩笑”之类的话,苏清衍没接,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去,破妄道体的视野里,场上几百号弟子的灵力状态一览无余。
前排那些排名靠前的弟子身上的灰色锈斑比前几天又浓了,尤其是方砚,丹田位置那团灰色虽然面积不大,颜色却格外深,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正在慢慢往外洇,他的任脉走得倒是顺畅,但气海穴附近有灵力盘旋的痕迹,不是淤堵,是灵力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修为涨得太快的人经常有这种情况,灵力够了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突破的路。她收回视线,手肘撑在膝盖上把下巴搁上去,打了个哈欠。
韩长庚在台上敲了一下案面,铜盆发出嗡的一声,场下的喧哗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