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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里的逃跑者(第1页)

家族的叛徒

我与母亲始终是对立的,我想把她拉出这个封建思想的泥潭,而她始终想拉着我和她一起陪葬,去将她献祭在她所谓的延续当中,可是她却忘记了自己姓甘,她要用她的一生的辛苦、节俭、痛苦来换得她生下来的儿子的利益。她将自己剥削的一干二净为的是将来他的儿子拿着那些资产来怀念他,她的孙子回忆起她的祖母,当年是多么的艰辛、多么的痛苦、经过了多少艰辛才有了如今的好生活。

而我作为一个女儿,自我生下来那一刻看到了我的性别以后,她的这一生注定与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能来爱我,因为她看到了我的性别,她不能来以我为荣耀,因为我的性别,她不能在金钱上、立场上倾斜于我,因为我的性别,所以我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所以我同情她、理解她,为她的利益抗争,为她的处境发声,而她认为那只是一种噪音,因为她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因为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名字。她沉浸在她设置的贤良当中,在一日三餐、在菜地中忙碌,在压迫当中选择沉默,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沉默,她早就忘了她娘家的小名是一只很聪明、很机灵的小鸟-甘姜。

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她自己甘之如饴,因为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的记性很差,忙于三餐的琐碎,她赚的钱很多可是却很少有一份钱花在自己的身上,她嘴巴上不愿意女儿花钱在自己身上,可是实际上她经常觉得女儿小气,她女儿为她买的衣服,她会说:不好看,没什么的,就那样,不喜欢,勉强将就着穿穿吧。她女儿给她买的手机,她用了很久质量很好,但是她不会提起,她只会说儿子看了看我的手机,说挺好的还不旧,不用换,不然买个新的给我而露出了会心的笑意,作为女儿的我只是她偶尔在角落里瞥见的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她看到她躲在一个角落里,可怜兮兮的,于是把她牵出来,给她洗了把手,洗了脸。于是那个性别是女的的孩子对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她知道偶尔给点点甜头给这个女娃,她就一定会是她忠实的粉丝,终身的追随者。甚至连到庙里向观音祈祷都会说:请求菩萨保佑我的弟弟,请求保佑一定要保佑我的弟弟。

她越长越大,她就更如母亲般剥削自己,她会洗衣做饭;她会烧水、煮饭;她会买菜、缝缝补补;她会带小孩,她小小的身躯不足1米2,她就可以背着弟弟到处玩耍,她可以去塘边将全家人的衣服洗好,因为妈妈曾教过她如何洗衣裳。她小小的身躯可以两只手一边大半桶水踉踉跄跄从远一点的地方提回来,灌满大半个缸,为的是减轻妈妈的负担,她有几年是留守儿童,只要她收到妈妈的信,妈妈和弟弟要回来了,她会提前几天将家里的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会把半年没洗的锅、灶、瓢、盆都洗干净,等着妈妈回来,她会边生火边烧开锅中的水,用热水将这些很久没用的东西烫一遍,只因妈妈说过,她爱干净。虽然她还没有灶台高,虽然她手手指头很粗很粗,可是她都会将它搞的干干净净。只为她的妈妈能回来舒心点,虽然那时她还只有11岁,她也想得到妈妈的一句表扬,这就够了,即使划出的火柴,火光微弱,她也总是忍不住想多划几根,因为她太眷恋这样的美好了。

她的左右手臂上分别有一道烫伤,那两道烫伤虽然现在已模糊的看不到痕迹了,但是如今30?的她偶尔看到这个烫伤便想起了那个黑夜里发生的事,她还很小,但是她们家没有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长的有多高,也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家里只有一面小小的镜子还有一个穿衣镜,她很少有资格跑到妈妈房间去照镜子的,她和妈妈之间很少亲近,她不敢触碰妈妈的东西,但是洗脸的架子上有面镜子,她太矮了,而她还得跳起来才能看到自己的模样,所以每天洗脸她都想去踮着脚看看这面镜子,想知道自己的样子,妈妈总是会笑她。而且还会说,你不要把我的嫁妆搞坏了啊。她每天跳起来也费劲,慢慢的她也懒的照了,她也不知道她自己长什么样子,反正也不重要。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身高,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所以她有时或许也在逞强,像电视里的男子汉一样帮助妈妈。那晚妈妈在远处的厨房里烧好了洗脚水,她两首空空的跟着妈妈,妈妈手上拿了很多东西,有开水瓶,有大半桶水,还有其他的一些杂物,于是她提出帮妈妈拿开水瓶,妈妈拒绝了,妈妈说怕烫她,于是她提出帮妈妈提那桶烧热的洗脚水,妈妈起初是拒绝的,赖不住她的恳求,后来还是答应了,她们开开心心聊着天的走在回房子的路上,突然她好像踩空了,摔了一跤,桶里的热水全洒了出来了。她尖叫了一生,妈妈好痛。黑暗中她全身湿透了,恐惧占据了她的全身。她感觉到哪里有股刺痛,她吓傻了。接着她听到了母亲放下东西的声音,接着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叫你别拿,你硬要拿,现在好了,被烫了吧。她知道她肯定受伤了。母亲将她扶起带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发现她的两个手臂手腕处鼓起了两个大包,两只手都有,母亲又开始了埋怨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她伤心的留下了眼泪水,手臂的刺痛还可以忍受但是泪水却不听话似的留下来,那是她第一次有那种感觉的流泪,多年之后,她才明白那晚的泪水叫委屈之泪,后来她越长越大,她都习惯了这样的攻心之痛,攻心之泪了,她后来甚至都麻木了。

她端坐在床上,看着那两个大泡,她想起了她的同学,手上也有两个丑陋的疤痕,像极了人老了之后的皱纹,也像无数条蚯蚓爬在手臂上,她问了下妈妈:妈妈这会不会像我同学手上的那两大块疤,妈妈说,只要起泡了就会,于是她哭的更伤心了。后来父亲打牌回来了,看到了床上的女儿眼泪未干,母亲将事情告诉了父亲,然后叫父亲说幸好没烫到脸,母亲也表示了赞同,他们同时松了口气,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母亲要父亲去搞了点草木灰敷在上面。2天了,未见好,每天睡觉生怕把手上的泡弄破,在第二天的时候偶然遇到了附近家一个婆婆她说她家有药可以烫了之后不留疤且好的快,老人家马上回家去拿了过来擦了几天果然见效很快。在手伤的第二天的时候,她跑到门口故意去查看了现场,她那晚踩进了妈妈早上洗衣服大盆里,大盆里有半盆水放在大门口,正好要途经的地方。黑灯瞎火的,她提着水正好踩了进去,幸运的时洗脚水不太烫,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她又是极其幸运的,因为她爱学习,爱读书,孜孜不倦的学习,但是她天分有限,没有上到名校,也没有去到一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学校,她在大学学校食物链的底端,那个学校在她妈妈陪她去的时候,因为搬行李到宿舍比较远,因为又累又热母亲和她一起搬着行李边走边说:没想到你会考到这样一所学校来。当然在她考高中的时候,母亲觉得她进普通班还是像把她弄进实验班,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这件事情她还是牢牢记在了心中的。

她在大学努力学习着,暑假实践着,虽然家人给的生活费不多,可是她很节约,别人都会买衣服、裙子,可是她从来不买,毕业的时候自己手上留了一笔钱,出来的时候就找到了一份工作,足够养活自己。在大学她就想到处走走看看,她可以连坐30多个小时去中国的最北端、最东北、西北,她独自出行坐着最便宜的硬座,她不会觉得疲累,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她又是最新的自己了。

她热情的投入生活当中,虽然她偶尔也会想起一件小时候触目惊心的事,比如说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生产了,父亲叫她帮忙洗生产后的内裤,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内裤,当她去洗的时候,把手伸进了盆子里发现满手都是血,她看到盆子里都是渗出的血,她害怕极了,她把水倒掉,又换了一盆还是这样,她不敢问,她也没有谁可以问,因为她常常是一个人独自长大的,但是她没有拒绝,因为她害怕她的父亲的责难,从那天起她的父亲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尊敬和信任。

后来她参加工作了,工作足够养活自己,甚至有余钱,她并不满足,她想彻底的逃离,她自己找工作,并且她会去感觉这份工作是不是自己所喜欢的,就像在寻找爱人一样,她想寻找一份自己的工作,她去过北京工作,也到过她试着想逃离她的原生家庭,她想找一个情投意合和志趣相投的结婚,然后逃离这窒息的家庭,她也在渐渐的摸索着自己的特长想尽快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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