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与丧失
那一栋老屋颓废着屹立在那里,似在静语,似在等待,但是老屋开始在风雨中颓圮,墙上漏出了泥浆,从屋顶到整面墙,一块一大块显现出泥浆,在经过一晚的上暴雨的冲刷,早上楼梯间的墙倒塌了,暴露出了整个粗糙的楼梯间,似乎重见了天日,也似乎照进了他们的家,照到了那十几年前的隐秘的角落。
曾经那里也有欢笑也有争吵,也有祖孙之间,亲昵的呼唤,但是现在它静的可以让路过的人感受到荒凉与恐怖。
风会把瓦翻开,老屋没有人居住,正以成倍的速度衰败,从前老屋不是老屋,她是新的,她也是周围人为之驻足的家产:“这家人不错,你看都砌上了新房子。”
可是现在新房子不住人了,人都走了,开始的时候他们也和其他周围的人家一样,给儿子娶妻生子,媳妇进来后又生孩子,照理应该这样继续下去,可是在生下小孩,没过两年后,在一天的早晨媳妇什么也没有要就走了,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几年,儿子又另外娶妻了,这一次娶的是个二婚,还带了一个小孩来了,日子似乎渐渐的好起来了,一切都似乎步入了正轨,可是慢慢的周围人开始察觉到了异样,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幸福,生活似乎没有不透的墙,开始漏出了一丝丝让人察觉出来的气息,无法掩盖住这一家出现的问题,似乎泻出了一道口子,开始了弥漫出来。
在一个如往日般的稀松平常的上午,第二婚也判离,第二个女人呆了二年也走了。
本是新建的房子里,剩下了一个母亲、一个儿子、一个孙女,母亲守住了儿子、母亲守住了孙女、母亲守住了新的屋子、和屋子里的每一根针。但是母亲是有丈夫的,母亲是有女儿的,可是女儿们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丈夫呢!母亲不需要丈夫,这样,母亲、儿子、孙女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们住在这个新砌的房子里,安然的过着每一天。
他们不与其他人来往,他们只过自己的生活,母亲为什么不和他们来往呢,因为母亲和附近的领居十有八家吵过大架,甚至母亲还和他们大打出手过,比如1v3过。
母亲新做房子的门口是大宅里大家倾倒垃圾的,那个新媳妇不知道触犯到了母亲,她依旧是把垃圾倒在原来倒垃圾的地方,母亲新房的门口有着新媳妇的一块菜地,母亲想扩宽地坪同时也不想让人倒垃圾到门口的地方,于是母亲便开始计划,她将所有的垃圾扫了倒到新媳妇家新做的房子里,一天又一天,直到新媳妇发现,新媳妇发现后就质问母亲为何如此行事,母亲二话不说就开始偷袭新媳妇,一把薅着新媳妇的头皮上的一把头发,新媳妇是一个刚做媳妇几年的女性还很稚嫩,小孩也才6岁,丈夫因为做了新房子,欠了些钱便外出务工了,她的公公家是那种树叶子掉了都怕打头的人,母亲知道她是可以打的。母亲扯着那个新媳妇的长头发,扯着很远、很远,新媳妇嗷嗷叫,毫无还手之力,新媳妇痛的龇牙咧嘴,被母亲扯着头皮一个踉跄又一个踉跄走了好远,被新媳妇丈夫的85岁祖母看到了,老人家抄起了扁担来帮新媳妇,母亲大手一呼去,老祖母和扁担一起倒到了土泥巴地上。老祖母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掰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更加狠狠的、紧紧的抓着,新媳妇人很高,但是被母亲扯着头皮的她比80岁的老祖母腰还要弯,母亲享受着挑战权威与新生力量的快感,这时候一个毛丫头,冲了过来,死死的咬住母亲扯着的手,母亲疼的直喊叫,顺时松了手。新媳妇得以解脱,拿着扁担狠狠的打了母亲两下,后来宅子里来其他的人,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母亲开始到处讲新媳妇,说她先把垃圾倾倒在自己家门口,自己如何委屈之类的,母亲仍是不罢休,于是想起了狠招,人家新砌的房子贴上了上好的新瓷砖,于是母亲举着锄头,一下一下的在新媳妇公公家新房子上锄上了土,一块、一块的圆圈裂纹在新房子新瓷砖上弥漫开,留下了500个,保持了30年,或许会更久,如今母亲死了好几年,瓷砖裂纹依旧在,她代表着母亲曾经来过的印记,这比什么都要深刻。母亲一下又一下的在白色瓷砖下锄着,新媳妇的公公走的远远的看着她,那个毛丫头不解的看着她,新媳妇看着她,老祖母看着她,没有人拦她,她就尽情、忘我的锄着,似乎她这一生的委屈全部可以用这块墙宣泄着,最后母亲累了,母亲满意而归,那块菜地没人来种了,也没有人敢在那里倾倒垃圾了,母亲胜利了!周围的人听到母亲的名字就闻风而丧胆。
她带着她的孙女生活着,她的儿子开始外出务工,可是她的孙女并没有玩伴,她也没有母亲,她想和别人玩,可是她又不敢和别人玩,别的小朋友经过她家的时候都会快步的离开,她们似乎生活在这里,又似乎没有生活在这里,母亲照样的到山上砍柴、做饭、像个平常的妇人般生活着。
随着时代的变迁,改革开放带来的发展,人们已经开始下广东打工了,村子里渐渐的少了争斗,但是母亲并不知道世代在往前发展,她渐渐的开始缩回了屋子里,她开始的时候开了半盏大门,坐在门口,后来她索性把全部的门关了起来,只等孙女回来做饭给她吃,渐渐的孙女也大了,她开始寄宿了,等待的日子从一天到五天,母亲年纪轻轻便一头白发了。
孙女大了,真的大了,孙女开始去省里读中专了,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母亲每天听到的是自己开门关门的咯吱声,同一双筷子被母亲咬的尖尖的,母亲整日在房子里转啊转,在山上砍啊砍,柴多到堵住了出门的路,多到了5年都烧不完。
母亲投降了,母亲向丈夫投降了,她离开了她守了大半生的房子、地基、地坪、厨房、猪房,母亲打包着她的细软,巡视了整个房子,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房间里每一样物件,出门了便再也没有醒着回来这里了。
时光荏苒,听到的是,她死了,于一个晚上急病死了,很急,没有一口喘息就走了。消息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人们说她性情太急,把自己急没了,真可惜。
接着是她的葬礼,她被车子带回来了,可是这里没有人和她有过美好的回忆,她的儿子不得不端着灵位由族长带着一家家的下跪请罪。请你们多多原谅,每家每户都扶起了他并安慰到过去已然过去,请节哀。儿子泪流满面,悔恨不已,如今只剩下他和女儿。
葬礼结束,他回头望了望老宅,他抹了抹眼泪,他想如果当初……老宅没有回应,老宅在风中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