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屿正坐在房间里发呆,手机响了。
是一个座机号码。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等铃声响了五下,才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林屿吗?”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短促而紧绷。
“我这边是新江市疾控中心。请问方便说话吗?”
林屿的呼吸几乎停了一拍,喉咙发干:“方便。”
“你昨天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需要你本人来一趟,有一些情况要当面和你说。”
对方的声音很平静,和昨天那个护士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刻意的平稳本身就像一种不祥的预兆。林屿感觉自己的血液正一寸一寸地冷下去,从指尖开始,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我现在过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人。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原处,很久没有动。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连绵不绝的叹息,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空荡荡的心。他慢慢地站起身,动作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色的、几乎不透光的外套,穿在身上,像是要给自己裹上一层防护,也像是要融入外面阴沉的天色。然后,他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在马路对面犹豫,没有像昨天那样,在门口徘徊,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直接走了进去,脚步沉重却决绝,仿佛穿过一扇门,就踏入了另一个注定要面对的现实。
接待他的还是昨天那个护士。她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再次出现。她把他领到了一间狭小、安静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和善,但那种和善里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公式化的平静。
“林屿对吧?请坐。”医生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更加不安。
林屿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感觉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医生打开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她看着林屿,目光平静而认真,那目光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传达某种既定的信息。
“林屿,你昨天做的HIV抗体初筛,结果是阳性的。”
林屿感觉自己的心脏真的停了一下,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那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他所有残存的侥幸。
“我们做了二次复核,结果一致。”医生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再做一次确诊实验。但一般来说,初筛和复核都阳性,感染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了。”
林屿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虚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个词占据、碾碎。
“你在听吗?”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轻声问了一句。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我要说的是,HIV感染并不等于绝症。只要规范治疗,按时服药,你可以活到正常寿命,生活质量也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医生开始耐心地解释后续的流程、治疗的可能性和注意事项,声音温和,却像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林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关于治疗、关于未来的话,此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反反复复地、疯狂地旋转、撞击:阳性。阳性。阳性。这个词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
“我想再抽一次血。”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话,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是不是要再做一次确诊?”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想要通过再一次的验证,来推翻之前那冰冷的结果,哪怕只是理论上微乎其微的可能。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理解,但很快又被专业的平静覆盖。她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今天再抽一管血,做确诊实验。结果大约要等三天。”
“好。”林屿几乎立刻站起来,动作有些急迫,甚至带着点踉跄,“我抽。”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好像只要再抽一管血,就能让时间倒流,就能让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