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依旧固执地坐在云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念之怒间所带来的滔天罪孽。在他眼中,苍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为了彰显帝王的威严,牺牲几座天仙城池、万千生灵,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代价罢了。
金凤后不示弱,“与暴君何以?此举实乃残害黎庶也、祸乱苍生也、辜负信众也。他日若使百姓明悟,其心之所向,竟为加害己身之元凶,则信仰必当崩塌,神威安在?!“
忽然,一缕璀璨的神光照耀进了他的眼眸,瞬间双瞳如同点燃了般。刹那间,原本沉静的乌瞳,漾开了一抹琥珀流光,那光芒纯粹而神圣,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晨曦,最终化作了永不熄灭的“东方黄金瞳。”
这双眼瞳中,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有洞穿万古的悲悯与决绝。
九重天阙之上,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天帝,在这双金瞳的注视下,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广袖带翻了案上的玉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放肆!”天帝怒喝出声,声音中夹杂着雷霆之怒,震得周围的神将纷纷单膝跪地,不敢直视金凤的锋芒,也不敢直视震怒的天帝。“区区一介鸟族,也网易。妄议天道?朕之威仪,岂是尔等蝼蚁能够揣度的!”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凝聚出毁天灭地的雷霆,直指金凤:“既然你执迷不悟,替那等逆贼求情,那朕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罚!”
然而,面对那即将落下的灭世雷光,金凤却缓缓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东方黄金瞳中,竟浮现出无数霜羌国百姓在火海中挣扎、哀嚎、绝望的虚影。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虚空中,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凤凰虚影缓缓凝聚。那凤凰没有发出任何啼鸣,只是静静地展开双翼,将金凤整个人笼罩其中。
“陛下若执意要降这天罚……”金凤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众神的耳中,“那便先踏过我的尸骨。”
黄金瞳中,琥珀色的流光疯狂流转,仿佛在燃烧着他的神魂。他不是在对抗天帝,而是在用这双看透世间一切苦难的眼睛,替那万千无法发声的黎庶,向这高高在上的苍天,发出最后的质问。
天帝掌心的雷霆,竟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了起来。
“儿臣觉得,金凤说得有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字字清晰地砸在凌霄殿光洁的白玉砖上。没有慷慨激昂的辩驳,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笃定与从容。
天帝愣住了,捏着玉简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默寡言、从不轻易站队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臣附议。”
站在张晋韩身侧的赤玄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撩袍跪下。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脸庞,此刻却绷得紧紧的,眼神亮得惊人。
“臣附议。”
令狐墨辞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做派,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张晋韩的身侧。
“臣等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从大殿的前排到后排,从掌管司命星君到镇守四方的神将,一个接一个的神明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那声音起初还有些零落,但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成百上千的声音在凌霄殿内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那团飘在半空中的金色鸟毛,在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中,被生生震碎成了点点微光。
天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神祇。他看着张晋韩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看着令狐墨辞和赤玄明并肩而立的背影,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此刻却为了一个“犯上”的羽族而齐齐抗旨的众神。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威压,在这股无形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不是神力的碰撞。
这是信念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替苍生发声,以为这九重天阙之上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傲慢。
但他错了。
原来在这看似不可撼动的天道之下,在这森严冷酷的神权之中,一直有一群人,在默默地、固执地守着和他一样的悲悯。
他们不是不怕天帝,不是不怕魂飞魄散。
他们只是觉得,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对苍生的怜悯都守不住,那这高高在上的神位,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