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岬市的第一栋楼倒下时,没有人听见巨响。
楼体只是向海面倾斜了半米,外墙玻璃整齐地裂开,随后像一面被弯曲的镜子,缓缓从中间塌陷。
楼里的人还在窗边观望。
他们看见街道上的路灯全部朝北弯曲,看见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顶浮出白霜,也看见远处港口的吊机像长颈动物一样低下头。
直到第二栋楼开始倾斜,人群才真正意识到,停电已经不再是今晚最严重的事。
城市正在改变方向。
沈砚从测量船上跳下时,旧码头的木板已经弯成了弧形。海水从缝隙里涌出,却没有漫过鞋面,而是沿着木板纹理流向同一个方向。
北岬市中心。
他回头看向海面。
三艘快艇被透明冰层固定在无潮区中,船上的人正在用切割器破冰。陆沉舟站在船头,抬手示意他快走。
“冰塔怎么办?”沈砚喊。
“它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东西!”
“你们不是说有三年准备?”
“准备的是封锁,不是拯救!”
陆沉舟的声音被风吹散。
沈砚没有停留。他知道陆沉舟说的是事实。潮汐观测组能提前建立疏散方案、准备隔离设备,却没有真正理解冰塔的目的。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危险的能量源,直到今晚才发现,冰塔更像一台巨大的测量仪。
它正在把全球冰层的方向,投射到北岬。
邱雁迟带着韩松从另一侧跑来。
韩松的脚虽然脱离了冰层,鞋底却已经僵硬,每走一步都会掉落细碎冰屑。
“控制中心刚传来消息。”邱雁迟说,“城市地下管网出现连续变形,地铁二号线停在海湾隧道里。”
“有人被困?”
“六百多人。”
沈砚停下脚步。
远处市区的灯光正在一片片熄灭,只剩医院和消防站仍然亮着。高楼外墙上的白霜沿着楼体向上生长,像无数条从地下伸出的手指。
“二号线的隧道方向是什么?”他问。
“向北。”
“正好。”
邱雁迟皱眉,“你想去地铁?”
“城市现在有三条主要导向路径。海底冰塔、地面建筑和地下管网。冰塔把方向传入地层,再通过钢筋和水管放大。地铁隧道是最连续的金属结构,等它完全结晶,整座城市会被锁成一根弯曲的梁。”
“你要把地铁拆掉?”
“我要让它成为反向导流器。”
韩松看着他,“一条隧道怎么导流?”
“把水灌进去。”
邱雁迟很快明白过来。
地铁海湾隧道下方有一条废弃的冷却水管线,曾经连接北岬中心与旧码头。管线直径三米,内部长期保持低温,后来因顾芮项目被封闭。
如果把盐水和冰芯碎屑引入那条管线,就能制造一条与城市主方向相反的人工冻结路径。
问题是,管线已经封闭十年。
沈砚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屏幕上的蓝线不断增加。北岬市地下像被一张巨大蛛网覆盖,所有线条最终汇聚到旧码头。
但其中有一条细线例外。
它从北岬中心出发,穿过地铁海湾隧道,向南延伸,最后指向一片没有建筑的盐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