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宅子的阵法,她昨夜就布好了。
三枚铜钱镇住地砖下的怨气,白灯笼里的残魂暂时安稳。阵成之后,铜钱指向的方向更清晰了——林寻在乱葬岗的动作加快了。她不能等。
京城西郊。
原本是片荒山,老辈人嘴里的乱葬岗。现在挂上了"开发区"的牌子,推土机推平了坟头,却没推平地底下盘根错节的阴气。
沈清昙站在荒地边上。脚下的野草枯黄,踩上去沙沙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她没带顾家人,也没通知叶三爷。这种脏事,人多了反而碍事。
三枚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烫,指向荒地正中央——那里有个被蓝色围挡圈起来的深坑,旁边停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糊住了。
林寻在这儿。
沈清昙没急着靠近,闭上眼。师父教过她,万物有灵,尤其这种被强行破开的阴地,留下的"痕迹"比人嘴诚实。
她能"看见":一股极精纯的怨气,像条黑蛇,从深坑里钻出来,蜿蜒着连向几十里外的顾家老宅。那就是顾家那个未出生孩子的怨气,林寻拿来"借运"的管道。
但除了这条"蛇",深坑里还有种更恶心的东西——像团乱麻,无数根灰色丝线缠在一起,每根丝线上都挂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那是"借命"的痕迹。林寻不光拿了顾家的孩子,还拿了很多人的本源能量。
"谁?"
一声低喝从背后传来。
沈清昙没回头,缓缓睁开眼。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三十出头,眉宇间一股戾气。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把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扯得有些扭曲。手里攥着个罗盘。
"又是同道?"男人冷笑,罗盘在他手里剧烈震颤,显然被沈清昙的气息干扰了,"林寻那叛徒没来,派你这么个小丫头来送死?"
沈清昙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罗盘上。
那罗盘做工粗糙,没指针,玻璃罩里悬着一滴黑血,正疯狂地旋转、撞击,像头被困住的野兽。透着一股子邪性,不像正道法器,倒像个旁门左道的玩物。
"你是谁?"她问。声音不大,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却小了几分。
"我?"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道上叫我疤脸刘。至于我是谁……我是来收尸的。"
他指了指深坑:"林寻这疯子,这半个月从这片乱葬岗挖出七具刚下葬的尸体。不是为了盗墓,是为了借命。他把那些死人的生辰八字抽出来,缝进活人的皮肉里,想给自己续命。可惜手艺太潮,七个人全死了,没一个成。"
沈清昙眼神一凛:"缝进活人的皮肉?"
"对。"疤脸刘啐了一口唾沫,"就在那边。"
他带着沈清昙走到深坑另一侧。这里挖得更深,露出几具已经腐烂的棺木。其中一具被撬开了,里头空空如也,但棺木边缘残留着几滴发黑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根灰色丝线——和沈清昙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叫千丝锁命术,邪术里的邪术。"疤脸刘蹲下身,拿根树枝拨弄着那些丝线,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施术的要把自己的魂魄分成千百份,藏在别人的命格里。一旦成了,施术的就等于有了千百条命。除非那一千人全死光,否则他死不了。"
他抬起头,刀疤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林寻想对自己用这招。拿顾家那个孩子的怨气做引子,拿这些死人的八字做养料。一旦让他成了,别说你,就算把你师父从坟里拉出来,也未必是他对手。"
沈清昙没说话,静静看着那些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