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穴霎时间乱作一团。站在台阶上的护卫们此刻奔下来,拼命护住国王,驯龙人在急速逃离中央区域,锁链撞击的声音在诺大的龙穴中不绝于耳。
两条龙在中央撕咬起来,艾瑞克斯咬住了维佐尔的脖颈,锋利的牙齿刺入黑色鳞片之间,维佐尔的龙炎直直向龙穴上方喷射,他一边发出愤怒的嘶吼,巨大的爪子狠狠抓向艾瑞克斯的身体。更多的碎石掉落下来,整个龙穴都在剧烈的震动。
两头巨兽纠缠在一起,利爪撕裂空气,铁链疯狂甩动,驯龙人边跑边惊恐地喊着什么,可声音已经被龙的怒吼完全吞没。
下一刻,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维佐尔口中喷出,它偏离了目标,擦着亚修的身体掠过,热浪瞬间席卷而来,亚修甚至能闻到自己衣服被灼烧的味道,背后的布料瞬间焦黑,烧出一道裂口。
可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狠狠抓住了他。
“亚修!”
唐的声音近乎嘶吼。
下一秒,亚修整个人被拉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倒在石阶旁。
龙炎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滚烫的气浪吹乱了唐的头发,也吹得亚修睁不开眼睛。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急剧地在胸腔里回响,唐紧紧护着他,手臂横在他的肩前,将那些飞溅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浪挡在外面。
“亚修。”
唐低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冷静,只剩下无法压抑住的急切。
亚修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唐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就好像是他的安危对他而言很重要,这是亚修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一时间竟然鼻尖有些发酸。
“我没事……”
亚修下意识说道。
唐没有理会,他只是抓紧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跟紧我。”
他们快速向一旁的出口处逃离龙穴。
同一时间的龙穴出口,亚瑟停下了脚步。身旁的御林骑士已经将他护在中央,白甲在白日中泛着冷光。侍从低声说道:
“陛下,这里太危险了,请您先回寝殿休息,让学士替您检查伤势。”
亚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远处的两个人身上——唐正带着亚修朝对面的出口离开,他面色匆忙,一只手紧紧抓着那个少年……
侍从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说道:
“陛下?”
亚瑟终于开口,语气里有难以遏制的愤怒。
“伤势?我没有伤势,龙不会伤害我。”
侍从立刻颤抖着跪下,乞求国王的原谅。国王看着地上颤抖的身体,想起曾经那个同样胆战心惊待在自己旁边的男仆,此刻正被唐护着离开。而在刚刚,艾瑞克斯竟然也挡在了那个男孩的身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真龙的传人只可能有一个,而那个人毋庸置疑就是自己。
君临之后又连着下了几日雨,一周后,天空终于放晴。红堡高处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尖塔,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唐从御前会议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长廊里来来往往全是人:侍从、信使、金袍子、抱着文书快步奔走的书记官……空气里永远混着羊皮纸、蜡油和潮湿石墙的味道。
这一周,他几乎重新认识了一遍君临,形形色色的人涌入红堡,这些人都带着试探靠近他,在心里估量着这位新上任的首相大人到底能否坐稳。他看着那些充满试探的眼神,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有时候,他觉得红堡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回过头,看见亚修正抱着一叠文书快步朝这边走来。
少年今天换了身浅黑色短衣,腰间束着细窄的皮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一路跑得很急。
“你忘了带这个。”
他说着,把怀里的税务册递了过去。